内侍道:「殿下要筹划这事,还是先和大将军商议,自家人,也不怕走漏了风声。」
王孚近来被皇帝猜疑,等閒不肯进宫,皇后思索了片刻,说道:「其实还是在宫外行事方便些。」
她径自筹划大事,内侍一双手自腿上爬到腰上,在皇后的裙下摸索。皇后被他撩拨得浑身酥软,轻轻一脚将他踢开,笑道:「狗胆包天的东西,这是在宫里!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内侍涎着脸又爬了过来:「是奴情不自禁……」
皇后嫌他卑贱,可又贪恋那点慰藉,也就由他去了。
到夜半时,皇后还在沉睡,忽然被内侍拼命摇撼起来。殿外的灯光照亮了窗纱,映得人脸煞白,内侍抖抖索索道:「陛下来了……」
皇后也惊出一身冷汗,情急之下,一脚将内侍踢下床,低斥道:「还不滚出去?」
内侍抱着衣裳,从侧殿闪身溜了出去。随着门外尖锐的通禀声,皇帝毫不客气,一脚踢开了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皇后合拢衣襟,镇定自若地坐在床沿,等皇帝站稳脚步,她起身对皇帝施礼,「陛下怎么这会来了?」
「忙完了政事,才想起来皇后今天回宫,特地来看一眼。」皇帝下颌不断地抽搐着,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撩起衣摆,他也坐上凤榻的边沿,像最寻常的夫妻那样,沉默的目光在皇后脸上盘旋。
皇后勉强一笑,「陛下为何这样看着妾?」
皇帝猛然一把扯下皇后的衣襟,皇后吃了一惊,疾呼道:「陛下!」
皇帝锐利的眸光在皇后颈间和胸前一扫,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凑到皇后耳边低声道:「你可真够贱的……到底是□□熏心,忘了身份,还是自恃姓王,完全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皇后挣开皇帝的手,微微战栗的手扯起衣襟,冷笑道:「陛下听听自己的话,像一国之君该说的吗?」
皇帝爆发出一阵大笑。
皇后正作势要走,被他的大笑吓住了,脸色煞白地盯着皇帝。
皇帝理了理衣摆,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下令道:「把皇后身边的侍从都传来,朕要问他们的话。」
皇后身边的侍从,少说也有百八十人,全部被传来,挤挤挨挨地站在殿外,皇帝叫人高举烛台,表情莫测地自众人脸上一一看过。他的眸光冷厉,如暗夜里的一道闪电,被扫过的人,无不瑟瑟发抖低下头去,忽听一阵淅淅沥沥的声响,是角落里一名内侍吓得尿了裤子。
皇帝利眸微眯,负着手慢慢走到那内侍面前,瞧了他几眼,忽然自侍卫腰间拔出长剑,轻轻一挥,割断了他的腰带。内侍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把他架起来。」皇帝道,用剑挑开了内侍的长衫,他的脸孔微微扭曲,有点耻辱,又有点快意,「没阉干净的东西,怎么也混进了宫?」一剑挥下,那内侍惨叫一声,晕倒在地。皇帝丢下剑,微笑道:「把他抬去王家,给大将军处置。」
皇后被这一幕骇得手脚发凉,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提起脚步,走到皇帝面前,含泪道:「妾回宫回错了,又触了陛下的眼……我这就回寺里去……」
「你是该回寺里好好住几年了。」皇帝对皇后厌恶至极,一眼都不想多看她,「来人,护送皇后回栖云寺,没有朕的命令,皇后,还有她身边服侍的人,半步也不许离开栖云寺。」
皇后气得发抖,连「陛下」也不愿意叫了,「你要囚禁我?」
皇帝摇头,「早在武陵王遇刺的那天,朕就想一刀结果了你。」想到自己抓了皇后这个致命的短处,可以此压制王孚了,皇帝心情畅快极了,大笑几声,领头离开。
皇后当场昏厥,宫婢们手忙脚乱的,才把皇后扶上凤榻,早有羽林卫领了皇帝的口谕,前来抓人,皇后宫里宛如捅了马蜂窝,稍微长得清秀点的宦官一概被拖走,连宫婢们也遭了殃,首饰被顺手牵羊了,还被趁黑摸了无数把。
羽林卫晃着雪亮的刀剑涌入房里时,接连又有几名宫婢吓晕了过去。阿那瑰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还跪坐在榻上发愣,被一名侍卫揪住头髮扯了下来,她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踉跄了一下,登时像斗鸡一样炸毛了,恶狠狠地甩开侍卫的手,「我自己会走!」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那头引人瞩目的短髮,虽然是蓬头赤足,狼狈得可以,却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乱鬨鬨地出了宫门,阿那瑰坐上牛车,掀帘凝望,巍峨的宫城在夜色中越来越远,阿那瑰心头涌上一阵沮丧。
前一天的早上,她才按捺着一颗雀跃的心,走进了那道宫门。
同车的宫婢们还在窃窃私语,为即将被囚禁在栖云寺的晦暗前途而惶恐,有人低低地啜泣起来。
阿那瑰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耳畔一阵嗡嗡响,闹得没法集中注意力,她很不耐烦,粗暴地骂了一句:「闭嘴!吵死了!」
众人怒目相向,阿那瑰也不理会,扯开布帘,她爬到车辕上,还想再看一眼宫城,视线里却只有无垠的夜色。一抹星芒自余光中掠过,阿那瑰茫然回首,原来不是星芒,是一点摇曳的萤火,在黧黑的夜空中漂浮。
阿那瑰蓦地记起来了,那是天宝寺塔尖的佛灯啊。
杳杳的五更鼓被清风送到耳畔。队伍两侧侍卫催马疾行,牛车摇摇晃晃,阿那瑰扶着车壁,眼睛追着那点萤火,直到它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