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依依不舍,把长袍从他手里扯了过来,讥讽地说:「自我来寺里,太子从来就没驾临过。他心里惦记着十五岁的柔然公主呢,早就嫌弃我老了。」
王氏是太子的元妃,年纪还不到三十,肌肤光洁紧緻,颇有姿色,薛纨见她躺在自己怀里,还要拈柔然公主的酸,暗自好笑,顺手在王氏下颌一捏,「你不老。」伸手去夺长袍。
王氏嬉笑,抱着他的长袍不肯撒手,薛纨见天色晚了,不由心急,一来二去的,也被王氏惹恼了。
又骚又蠢的老女人。他心里骂了一句,抓起剑,光着身子就往外走。
「站住。」王氏面子挂不住,冷脸喝止了薛纨,把他的长袍丢过去,「寺里都是婢女,你要脸不要?」
薛纨将长袍穿起来,懒洋洋地笑道:「我不要脸,殿下要脸。」
王氏款款下床,对着铜镜整理鬓髮,脸色也淡了许多。眼风往薛纨身上一扫,王氏不无幽怨道:「你不过二十岁,年华正盛,是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跟我一个妇人混什么?还是好好替太子效命,谋个一官半职,日后讨个正经人家的女儿做娘子。」
薛纨走过来,把一枚玉梳别在王氏髮髻上,对镜端详她,笑道:「正经人家的女儿有什么趣?」
这话说的,好像她不是正经女人。王氏眉头一皱,啐他一口,待薛纨要转身,王氏忙扯住他衣袖,问道:「太子这些日子在府里干什么?」
薛纨道:「和寻常一样,怎么?」
「替我盯着他。」王氏逡他一眼,在他手腕上缠绵地捏了捏,「日后有你的好处。」
薛纨脚下生风,回到太子府,抬脚踏进殿内,见煌煌的灯火中,太子肩头披件鹤氅,敞着精壮的怀,成群的美丽少女依偎在他身侧,拈酒盅的,捧玉盘的,肉贴肉,脸贴脸,发出令人骨软筋酥的暧昧笑声。
薛纨微微一个冷笑,沿着灯影摇动的围廊回到自己住处,脱下长袍,袖中一片绢帕飘落,也不知是王氏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他端来烛台,将绢帕付之一炬,洗澡更衣毕,再来殿上,少女们都退了下去,太子踩着木屐下榻,脸色端正了些。
「元翼今天又在陛下面前哭哭啼啼了?」
薛纨道:「陛下这些日子染病,二殿下在病榻前寸步不离——今天又哭了,说宁州太远,不忍心和陛下相隔万里,陛下大概是心软了。何家女儿其貌不扬,陛下始终觉得有些委屈他。」
太子将宽阔的袖子一挥,坐在案边,一面饮茶,冷笑道:「宁州太远,他想去哪里?」
薛纨微笑道:「不外乎豫州、荆州,都是通衢大邑,军事重镇。这一去,天高任鸟飞,等他翅膀硬了,就难收网了。」
「没他想得那么美。」太子冷硬的脸上一抹轻蔑的笑,「老老实实去宁州,我任他去,再要生事,饶不了他。」
薛纨道:「近来二殿下常去檀家。」
「他不是向来和檀道一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太子漫不经心,「檀济老狐狸,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他那个儿子有些犟。」
薛纨暗示他,「殿下不记得柔然可汗养子的事了?」
太子若有所思,「你是说……元翼把柔然人藏在檀家?」他呵呵轻笑,抚着下颌,「什么人,让他这样处心积虑?难道元翼真的好那一口?」
薛纨不在乎元翼好不好男风,他只对柔然人感兴趣,「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隐约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太子面色微变,薛纨飞掠出殿,擎着衣领将一名柔弱的婢女丢在太子面前。婢女手里还抓着托盘,吓得瑟瑟发抖,「奴在台阶上跌了一跤,摔了茶盅,殿下恕罪。」
太子用脚抬起婢女的脸,面色不虞,「你是新来的?看着脸生。」
婢女叩首,「奴进府快一个月了……」话音未落,太子掣出薛纨腰间的佩剑,一剑刺入婢女胸口。婢女倒在汩汩血泊中,连声哀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太子眼眸微微一眯,在婢女身上将剑擦拭干净,丢给薛纨,「你去吧。」
树影摇曳着月色。走马灯在廊下晃晃悠悠。
元翼心事重重,棋下得毫无章法,檀道一最受不了自己专心致志时,别人却敷衍其事,他忍了一回,把棋子一丢,冷着脸道:「殿下该回宫了。」
「彆气彆气。」元翼忙把他拉回来,「我心情不好,想在这里多待会,请你见谅。「
檀道一摇头,「和殿下下棋总是赢,没有意思。「
元翼扑哧一笑,踱到琴架旁,手指在琴弦上随意一拂,「你弹个曲子给我听吧。「
檀道一不客气,「我的琴不是给你解闷取乐用的。「
元翼转过脸看他,颇有兴致,「那是给谁解闷取乐的?「
檀道一板着脸,「是修心养性用的。「动作很大地抓起一把棋子,他催促元翼,」殿下还下不下了?」
「不下了不下了!」元翼一时烦躁,将棋盘推开,负着手走到窗边,夜风停了,月色如霜,云淡天高,是丹青描也描不出的韵致。别院丝竹隐隐,琴声绕砌,有人在缠缠绵绵地唱,「倾盆梅雨寸经窗纱,掩转子房门日又斜,画眉人远,相思病加黄昏将傍,心如乱麻,今夜里冷冷清清、只有梅香来伴,閒敲棋子落灯花。「香甜浓郁的桂花香在鼻端缭绕,元翼闭眼嗅了嗅,不甘心道:」唉,想不到我这样一个风流人物,竟然要娶一个丑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