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道一对谢羡本来就没有好感,听到这话,更讨厌谢羡了,他皱眉道:「他女儿还没嫁进来,也不知道做不做得成我丈人,就急着当我的家?」
「放屁。」檀济骂道,「谢羡当不了你的家,我还当不了你的家?」
檀道一又不搭腔了。
檀济早年丧妻,膝下只有檀道一这根独苗,对他简直不知要怎么疼爱得好。才骂了一句,立马又后悔了,语气一软,说:「谢家的女儿美貌贤淑,德才兼备,不辱没你。你也该收收心,不要跟着二皇子胡闹了。太子的名分摆在那里,元翼即便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你屡次得罪太子,太子都没有追究,看的是檀家的面子,我可不能让檀家都折在你手里。」
檀道一听着檀济絮絮叨叨,又是陈词滥调,心里很烦,赌气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檀家有什么关係?你怕牵连檀家,我改母亲的姓好了。」
「你敢?」檀济「啪」一声拍在榻边。
檀道一不敢再造次,沉默片刻,说:「太子暴虐,不及二皇子宽仁柔善,父亲看不出来吗?」
檀济无奈地说:「暴虐他也是太子,皇后肚子里出来的!你一个身无半职的平头百姓,也想细胳膊去拧大腿?」
檀道一轻哼,「皇后家祖上是杀猪匠,我祖上非王即侯。」
檀济又气又笑,瞪着眼啐他:「呸,陛下家还是泥瓦匠哩!怎么,杀猪匠家的女儿不能砍你的头?你这些话少在外面说,要笑死人了。」
「我没有在外面说过这种话。」檀道一心平气和,「父亲老了,安享晚年就好,我还年轻,难道要跟你一样?二皇子镇守外州,是难得的良机,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谁是胳膊谁是腿?」
檀济越听越不对,「什么叫我『老了』?什么叫不想『跟我一样』?我堂堂中书侍郎,诗酒风流,有安|邦之才,还辱没你了吗?」
家奴在外面禀报,称元翼要走,来向檀道一辞别。檀道一忙趁机往外走。
檀济在后面叫他,「年少轻狂!不知高低!心不静的缘故!记得要早晚打坐,修身养性!」
檀道一送元翼出府。
阿那瑰牵着元翼的衣袖,紧紧跟随。刚才和元翼一番卿卿我我,海誓山盟,她脸上还挂着娇羞的红晕,眼睛里情意满得要溢出来。快到外院,檀道一吓唬她外面有柔然人盯梢,她才万般不愿地放开元翼,「殿下,你什么时候还来看我呀?」
元翼握了握她的手,「很快。」
被阿那瑰目送着,元翼和檀道一出了檀家。从侍卫手中接过马缰,元翼低头沉吟许久,对檀道一说:「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殿下请说。」
「给阿那瑰改姓檀,把她嫁给我吧。」
檀道一愕然,下意识就问:「这是阿那瑰的主意,还是殿下的主意?」
他这副兴师问罪气汹汹的姿态,元翼迟疑了一下,笑道:「唔,她一心想要嫁给我,让人不忍心拒绝,我想,这样一来,倒省得她身份麻烦。」
「不行。」
「为什么不行?」元翼有些失望,「和檀氏联姻,我背后多个倚仗,太子也不好太咄咄逼人。」
要倚仗檀家的势力,就不是嫁一个婢女的事了,檀道一说:「我母亲早逝,父亲多年都没有纳妾,建康无人不知,怎么能随便塞一个人进来?」
「当然不是要你父亲认养她,檀侍郎的女儿来给我做妾,我自问也没用那么大的脸面。你不是有个叔父,在豫州做刺史长史,汝南太守?把阿那瑰送给他做个庶女吧,你们不舍得檀家女儿来做妾,这样一个外路来的假女儿,还有什么不舍得的?」
元翼说的天花乱坠,檀道一隻是不肯。他不喜欢阿那瑰,又不好跟元翼直讲,只能把檀济搬出来当挡箭牌,「我父亲不会同意。」
元翼狡诈地一笑,「你父亲不肯,你叔父肯就够了。」
檀道一隻好说:「我不想认阿那瑰做妹妹。」
元翼打趣道:「这样的美人,你倒不喜欢?莫非你真喜欢男人?」
檀道一微愠,冷笑道:「我要是看中她,还有殿下你什么事?」
元翼放声大笑,用鞭柄在檀道一肩头点了点,说:「道一,如此自负,日后怕你要吃大亏啊。」他拎起衣摆上马,见檀道一面色不愉站在道边,英气的双眉微微拢着,真是风神俊秀,元翼忍不住又要挑逗他,「放心吧,道一,不论我娶多少个美人,最爱的唯有你一个。」
「多谢你青眼,我不爱你。」檀道一一脸敬谢不敏,退后数步,对他遥遥一揖,「慢走不送。」
第6章 、羞颜未尝开(六)
檀道一送完元翼回来,见阿那瑰踮着脚尖在廊下盘旋。她仍旧是僮奴打扮,窄袖短衣,松阔阔的裤,露着洁白纤细的手腕,那沉醉的表情,仿佛自己化身舞姿翩跹的蝶儿,其实在檀道一看来,不过是只乱扑腾的灰蛾子。
「俏冤家,想杀我,今日来,喜孜孜……」阿那瑰哼着轻快的调子,盈盈转身,见檀道一越过她往室内去了,阿那瑰脚不点地跟了上去。
「我能进来吗,郎君?」还没跨过门槛,阿那瑰想起了檀道一的告诫,她扒着门框,客客气气地问。
没听见檀道一的回应,她便当他默认了。得了元翼许诺的阿那瑰很有底气,跳过门槛,她张嘴便说:「我不想扮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