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离点了下头。
付忱不由肃容,连着齐管事都面色激动,出声道:「俞师高人义士,草莽之中素有佳名。」俞丘声活着时便是奇人,死后更是几可封圣。俞子离压下俞丘声的名头,可谓重比泰山。
楼淮祀偷偷嘆了口气,唉,他这个小师叔,他原本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自己不是什么君子,出耳反尔的全不在意。先诓了小师叔,再骗掉付忱,届时翻脸将一窝贼头一网打尽。众贼群龙无首,慢慢清剿便是。
他咂摸着抄了这些水寨的家底,足以让自己的一干兵将发笔小贼。再将诸贼人头堆一个京观,如此震慑之下,可保栖州十年无匪患作乱。
小师叔一压就将师祖他老人家的名声给压上了,楼淮祀摸了摸自己还剩下的一点良心,唉,算了,活人可欺先人不辱。
俞子离又道:「他们为匪为贼,其一:自己立身不正;其二:栖州官府无有作为,以致栖州百姓生计艰难。因此,你们虽为匪,手上亦染人血,然究其根本,应予以退路。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楼淮祀一边眉毛都快挑到天际了。
俞子离离座冲楼淮祀揖了一礼,道:「楼知州,我这个保人求一个法外开恩。栖州诸贼若愿降服,许他们二年为栖州各县填湖造田,二年后划与他们田地,造册为良民。」
付忱死人般的脸泛起一丝血色。
楼淮祀偷瞪了俞子离一眼,小师叔尽爱整些麻烦事给他,做惯贼的又有多少个肯再辛辛苦苦挖泥巴的,要费多少人力物力去管他们?一劳永逸的法子岂不更好。
俞子离看楼淮祀憋闷的样子,知道他不乐意。只是,栖州这么多的水寨,寨中这些水贼真杀了,栖水怕真要染红,再者,栖州缺人,杀了实在可惜。
「他们要是肯老实两年填湖,有家的许他们归家,无家的许他们田地。」楼淮祀没好气道。
付忱略舒一口气。
楼淮祀又道:「付三当家好好考虑,一天后与我答覆。」
付忱一惊,道:「知州可否多宽宥两天。」
「不行。」楼淮祀怒道,「我给你们脸面,那是我有雅量,别蹬鼻子上脸的,惹急了我,大不了我费些时力清剿你们。我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神兵利器。」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付忱思来想去,便是多拖两日于自己也是两面深渊,不由心灰道:「好,一日后我给知州答覆。」
楼淮祀道:「那就让江郎转口信与我。」
付忱藏起眼眸中的愤恨,道:「这事本与江郎君无关……」
「说是无关却是有关,说是有关也算得无关。」楼淮祀冷冰冰道,「你就当他是受了你们的牵连。付三当家若是生出别的心思,我就宰了江石,将他的人头送与你。」
付忱大惊,咬牙:「知州为官就是这般滥杀无辜?」
楼淮祀蛮横道:「死在你们这些贼匪手里的有冤大头,丧命我手的自也有倒霉鬼。」
江石听了这话倒是面色如常。
楼淮祀心里正不痛快,看江石也不顺眼起来,道:「江郎是生得一身好胆,还是觉得本官不会对你动手。」
江石道:「知州若真要与我这条性命,我便是惊恐又奈何?」
楼淮祀笑着道:「你大可安排家小远离,二十年后再让儿子来寻我的麻烦,只是,这个仇不大好报,无异以卵击石。我一个怒火之下,江家就成齑粉,自此烟消云散。算来算去,都是付三当家之过啊。」
付忱就没见过一个比楼淮祀还要难以打交道的人物,每句话每个字都要细细揣摩,其中是否另有深意,更不知哪句话是说真,哪句话是说假。为人还无耻,喜好将人拖下水,专往人心最痛的地方踩。
「既如此,我过一日便与知州答覆。」付忱再也坐不住,拱手求去。
「去吧去吧。」楼淮祀赶人,「回去和云水寨的贼子贼孙等好好商议,要自己的手足,还是要别人的假腿假胳膊。」
付忱来时忐忑,去时恼恨,只可计可施。
卫放带着始一,抬着头翘着尾巴,雄纠纠气昂昂地跑到狱中,要跟徐泗吃酒。
徐泗是要犯,武艺又高,楼淮祀将他独个关在一间牢房,牢门口十二个时辰都把着两个高手,又在饭食里放了点软香散,完了还觉得不够,手铐脚铐就没取下来过。
徐泗为此哈哈大笑,道:「不过如此胆气。」
楼淮祀深信该谨慎时再小心也不为过,因此,完全不理会徐泗的挑衅。
徐泗不知他们的打算,只在肚里犯嘀咕,姓楼的狗官既不打他,也不审他,更不像杀他,似在密谋什么。他正在狱中苦思,卫放就端着小人嘴脸溜达过来。
「啧啧啧,这不是徐大当家吗?哈哈哈。」卫放面上张扬,实则还有点后怕,站老远在那拍手大笑。
徐泗看到卫放就来气,将眼一闭,不理他。
卫放哪肯依,摸出备好的一捧豆子,捏起一颗便去砸徐泗的脑门,偏偏他没准头,老大的栏缝,他愣是打在木栏上。卫放不信邪,又扔一颗,还是没砸中,气得撮起一起撮去砸,这下,力道分散,更砸不中了。
卫放自思自己屡砸不中,真箇大大地丢脸。
却不知,徐泗见此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就栽在这么一个纨绔子弟的手里,真……真……心念一动,道:「今日怎不见楼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