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凪收回视线,淡淡道:「世界融合完成之时,也是此岸与彼岸的界限最模糊之刻。如果一定要说,可以当成世界的馈赠。」
可惜,朝凪望着自己的掌心,就差一点。他还以为这次可以得偿所愿。
一块天幕碎片落在他的手上,紧跟着,一隻手虚虚搭着他的手。
「朝凪。」有着茶色长髮的女性语带笑意,喊道。她的容貌停留在三十岁不到的模样,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生命何其短暂。或许上天给予了她强大的妖力和非同常人的能力,就註定会收走一些东西。
朝凪无悲无喜的神色怔忪:「玲子。」
夏目千绫无数次在妖怪们的记忆里看见这个身影,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夏目玲子。
她和夏目贵誌异口同声地喊道:「玲子外婆。」
夏目玲子回过头,触及到他们的面容,恍然:「你们是梨乃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向地上的法阵,忽然沉默了。半晌,她轻轻道:「抱歉,因为我的任性,让你们承受这样痛苦的血脉。」
夏目贵志没有说话。他没有继承妖血,该回答夏目玲子的不是他。
夏目千绫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微微一笑:「不只有痛苦,还有友人。」
猫咪老师哼道:「亏你说得出口?你没死在十五岁——」
「猫咪老师!」夏目千绫打断他,摇摇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斑?」夏目玲子认出圆滚滚的三花猫外表下她所熟知的妖怪真身,她笑起来:「你这副样子,倒是比你的本体要可爱得多。就是,太胖了点吧?」
猫咪老师炸毛:「胖?我可不胖!都说了是冬毛!」
夏目贵志吐槽道:「夏天就说是冬毛,如今年节都过了,还说是冬毛。猫咪老师,你就算找理由也要找个新鲜的吧?」
「夏!目!」猫咪老师一通不舍得打夏目千绫的喵喵拳雨点般砸在夏目贵志的腿上。
夏目千绫被逗笑了。她眨了眨眼,感到有些困倦,却还是强撑着精神,问:「空蝉,不和玲子外婆打个招呼吗?」
空蝉默然地凝视着夏目玲子许久,声音发颤:「你早就这么打算了?你怎么敢这样做?」
「做都做喽,没什么敢不敢的。反倒是辛苦朝凪,还要在我去世以后为这些做准备。」夏目玲子冲空蝉一笑,笑容灿烂得还带着一如初时的开朗和阳光:「我跟你说过的嘛,你的名字太短了。你不应当做空蝉,一生仅有一个夏天。至少,你可以叫——」
「星霜。」她说。
星霜?
夏目千绫忽然明白了玲子外婆的用意。星辰一年一周转,霜每年遇寒而降。[注1]
这是玲子外婆对友人最朴素又诚挚的祝愿。而她用自己的努力,去实现这个祝福。
空蝉——不,星霜的话语几近哽咽:「你怎么可能做到?明明是不可以改变的名字。」和不可能改变的命运。
名字是最短的咒。它的名字就註定了它的结局。
「因为你想活下去,不是吗?只要想,就有可能做到的啊。」夏目玲子看到朝凪手中的友人帐,又问道:「星霜的名字应该还在里面?」
「是,其他名字都还给大家,只剩星霜的名字了。」夏目千绫掐掐太阳穴,尽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她推推夏目贵志的手:「哥哥,我没力气,你来还最后的名字吧。」
「可是千绫你……」
「我来扶千绫酱好啦~」太宰治适时插口,极其自然地从夏目贵志手里接过夏目千绫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饶是夏目贵志再迟钝,也发觉出这个黑髮青年不同寻常的熟稔。他审视太宰治,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太宰治,千绫酱的男朋友。」太宰治脸上浮起无害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不亚于一枚炸/弹。
夏目玲子、朝凪和猫咪老师的眼神瞬间犀利,就连夏目贵志都在怔愣过后,褪去温和的神色。
夏目千绫眼见不妙,连忙催促道:「哥哥,你先还名字。」
夏目贵志不忍心让妹妹为难,暗暗打算等会儿带着猫咪老师好好跟这个自称太宰治的傢伙好好「理论」一番。
朝凪把友人帐递给夏目贵志,夏目贵志捧着这本厚厚的「书」,熟练地摊开在手掌中,垂眼轻念道:「护吾之人,显其名。[注2]」
书页应声自动翻卷而起,一页纸伫立在中央。
夏目贵志撕下那唯一带着名字的纸张,抿在唇边,用力合掌,吐气:「把你的名字还给你,星霜。」
名字化作游动的墨色长痕,飞向星霜。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画面,茶发青年的神情专注而神圣,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星霜的眼泪落下来:「玲子……谢谢……」
夏目玲子笑着答道:「你的道谢,我收下啦。作为报答,就帮我照顾好这两个孩子吧。」她指指夏目千绫和夏目贵志。
星霜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对了,」星霜想到什么,跃到夏目贵志前,说:「把『书』给我。」
夏目贵志依言放在星霜跟前。星霜抬起猫爪,按在友人帐上。书页迅速翻动起来,「哗啦啦」地出现各种各样的插图。
夏目贵志离得最近,也最先辨认出书页上浮现的是什么——全部都是他和夏目千绫遇到过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