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画了很多她看不懂的图画,枝枝觉得,阿平的画画水平大概跟自己差不多;
阿婷热衷于带着她穿梭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商场和宴会,最热衷是给她添置衣物。
枝枝以前只拥有两条裙子,现在她拥有两个柜子的裙子。
阿婷说了,绿色也有不一样的绿,红色也有不一样的红,甚至白色,也有不一样的白。
祖母绿是绿,翡翠绿也是绿,柳色鲜艷、碧色剔透、石绿深沉、竹青古朴、艾绿带白……
枝枝的更衣室里面,衣服按照四季划分,单单夏天的裙子就占了两面墙的落地衣柜。裙子又按照颜色排列,赤黄绿蓝褚紫黑白灰。
漂亮的裙子每天由专人打点,严格按照各种颜色渐变整齐排布。
不管前一刻枝枝翻得如何凌乱,一小时后必定恢復原样。
走进衣帽间,拉开遮尘帘,仿佛看见了一道彩虹。
最开始,不是不惊讶。
枝枝下巴都合不拢了,她睁大眼睛望着方依婷:「阿婷,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真是太谢谢你了。」
阿婷说:「这有什么?不过是这个季度的,明年全部换新的。」
阿平呢?
反而会将她抱走,让她坐在她的膝上一个字一个字教她读古文——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
「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枝枝是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她喜欢蒋冬平大大的桌子和桌子上的墨水香味,她坐在蒋冬平的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她读。
只是跟进来一屁股坐在她们对面的方依婷老大不开心,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在翻翻的,像是两隻蝴蝶,总是扰乱她的思绪。
这时候徐阿姨就会进来,把老大不开心的方依婷给拉出去,给她煮一碗燕窝粥什么的。
枝枝想,还是徐阿姨最厉害。幼儿园来接送小朋友们的爷爷奶奶们,只要见过一面的,徐丽娟都能叫得上名字。
「某某爷爷,某某奶奶、某某阿姨……」徐阿姨像是一个人形机器人,脑子好使得不信。
枝枝还发现,本来非常嚣张的小金宝、小金豆的时髦奶奶,现在对她笑得都比以前多了。
放学时候还会用手摸摸她汗湿的头髮。
以前那个喜欢穿花裙子的奶奶总是说她「臭烘烘的」。现在,她不嫌弃她臭了,反而说她「充满活力」。
真是奇怪极了。
枝枝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她眨巴眨巴眼睛,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妈妈不能和她一起住在这个大房子里呢?
如果大房子里面没有妈妈,那她就不要大房子了。
比起大房子、比起花裙子,她还是更喜欢妈妈……
童言童语,毫无保留的真诚。
蒋青妍听得热泪盈眶:「妈妈手头工作结束就来接你……」
方依婷站在房间门口,眼眶也湿湿的,转头被蒋冬平抱紧怀里。
方依婷连声音都带着哭音:「这么好的枝枝,这么乖,这么聪明,这么懂事……呜呜呜……」
「那你怎么还哭上了。」蒋冬平挺无奈的,以前也没见方依婷这样多愁善感。
「怎么就不能住在一起?我家不够大?还是房间不够多?楼上楼下住着谁都不干涉谁不好吗?年轻人要独立空间我能理解,隔壁那栋看见没?」
方依婷拽着蒋冬平走到最近的窗口,她打开窗户,指着树木掩映的远处露出来的一个房子的角:「那栋楼也是我的。」
又将蒋冬平拽向另一个方向,指着另一处房子:「那栋楼也是我——咱一碗汤的距离不好吗?」
蒋冬平挺无奈的:「好好好。」
「好个屁。」方依婷恨恨,「我提了多少的意见建议,你那一件听我的?你不跟我计较?我还要跟你说道说道了。」
「怎么地?我给枝枝买裙子怎么地了?女孩子就是要有很多裙子有很多衣服……」
「逛商场怎么地了?我就喜欢带着她穿着睡衣逛爱马马……」
「参加宴会怎么地了?我不要求她学钢琴学小提琴学扬琴,那太累了,但是偏偏我就要咱什么都不会的枝枝,成为宴会的焦点……我怎么了我……」
方依婷一股气怨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蒋冬平搂着她,将她往楼上卧室带。
一个女人发起疯来,如果不能顺着她,那就累死她……
蒋冬平知道,现在这个怎么说怎么错,都是废话,还不如……恩,不如一个甜甜蜜蜜的香吻吧。
枝枝挂了电话,听到门口有声音,光着脚「哆哆哆」冲了出来。
门口空荡荡的,枝枝抬头看看徐丽娟:「我好像听见阿婷的声音了……」
徐丽娟抱起枝枝:「枝枝想妈妈了呀?」
「嗯。」
「那枝枝喜欢徐阿姨吗?」
「喜欢呀。」
「阿婷呢?」
「我最喜欢妈妈、阿平、阿婷、徐阿姨,还有王阿公了……」
枝枝倒是个博爱的,司机老王若是知道了,想必也热泪盈眶。
「那枝枝喜欢旖旖吗?」徐丽娟点开手机上方旖的照片,
「也想,旖旖对我很好,还会买巧克力给我吃。」枝枝大力地点头。
徐丽娟抱着枝枝哄她睡觉:「枝枝呀,要是哪天妈妈跟你一样喜欢旖旖,我们就可以一起住在大房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