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少年拖至病床躺好,她抱出一床被子站在床边看着他犹豫许久:秘密被森鸥外的心腹兼弟子发现,要不要杀死他。
这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果他将秘密告知森鸥外……
「……」
她默默站了十分钟,最终展开被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这少年言行肆无忌惮,尤其擅长没事找事,但他真就还只是个孩子。一个恶意满满,无法无天最会添乱的孩子,一个胆小温柔,小心翼翼期待得到更多关注与回应的孩子。
至于该交给森先生的报告嘛……入水着凉感冒发烧,太正常了。
一守就是半天,深夜时分他从噩梦中惊醒。和其他人不一样,太宰治完全没有惊慌失措之类的情绪,他慢慢坐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像。
就好像他周围的空气被什么无形之物挤压殆尽。
一直关注着他的矢田吹雪去温了杯热牛奶回来,几乎要被绝望没顶的少年接过牛奶捂在手里坐在病床上:「兰堂先生……」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
「是,他没有死,走了。」她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凝重晦涩的忧郁立刻一扫而空,太宰治一口将牛奶喝尽,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个疯狂的决定:「我看到了。」
「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作用是异能无效化,与『书』形成了异能力特异点。在那些特异点里,我看到了无数分支的平行世界。」
「以我自身为锚点的无数平行世界……」
「我懂这个理论,你不用展开描述。」她召唤出「书」,莹莹白光将暗室隐约照亮:「兰堂先生离开前我企图自杀,失败了。被我无知无觉用灵魂保护的『书』察觉到异常,这才现世。它能将书写在其上的文字变为现实……」
如何保证秘密不被泄露?只需要将发现者变成共犯即可,唯一的难点在于她不知道太宰治所求为何。
嗯,除了自杀这件事。
「上次突然垂危就是你付出的代价。」他放下空杯子:「吹雪……姐,你知不知道Port Mafia里有个名叫织田作之助的人?」
也就是有求于人,他才老老实实对她使用敬称。矢田吹雪合起书:「知道,他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是个很容易引出歧义的表达,少年脸上血色「刷」的消失,却又听她慢悠悠接了下半句:「红叶出逃时我亲自将他从地牢带出去送走了,后来私下调查得知他去了家名叫武装侦探社的私人机构,日子过得还不错。」
「呼……」太宰治长出一口气向后放鬆倒在枕头上:「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可真是太好了。」就像远行的疲惫旅人终于到达目的地那样,他松下肩膀,抬起胳膊遮在眼睛上:「实在是太好了。」
「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吹雪姐!」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词句里隐隐渗透出缕缕血腥味:「我们让森先生死一死怎么样?」
矢田吹雪:「你打算怎么做。」
太宰治:「先代派和底层不会反对。」
矢田吹雪:「……」
太宰治:「首领派?」
矢田吹雪:「你,红叶,中也。」
太宰治:「……」
少年拱啊拱的扭过去嘟嘟囔囔抱怨了一句:「这简直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有意思。」
他闭上眼睛:「那我就让东风早点到来好了。」
「先睡觉,有什么都明天再说。」她抬手压在被子上规律轻拍,很快空间里就响起平缓深沉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广津柳浪就来治疗室找太宰治,矢田吹雪将处方笺、药品、以及服用说明交给他:「在外面盯着他吃药,还有,不能再着凉了。」
太宰的健康情况远比他自己想像得要糟糕,似乎是先天带来的病弱外加他自己毫无规律可言的垃圾生活习惯,硬是作得必须被人严格监控。
「我会搬去他宿舍旁边多注意一下,但是出门在外,就只能仰仗您了。」
她无视太宰治大喊大叫的抗议将东西递出去,双手接过药包的老者鞠躬行礼道:「是,矢田小姐,会按照您的吩咐行事。」
这位中立元老对组织的忠诚无需怀疑,不过他忠诚的对向非常值得琢磨——对「组织」忠诚,而不是对「首领」忠诚。
只要能看得出是对组织发展有利的,无论谁成为首领,都能得到他的忠诚与服务……
这一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矢田吹雪又一次搬到男人宿舍对面营造出「同居」的视觉效果。
这次与以往不大一样,对面除了太宰治,还有临时被塞过来的中原中也。原本尾崎红叶是不答应的,但一听说越权监管的是矢田吹雪……她连夜拉着中原中也交代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赶在清早把他连人带物一股脑全送去新宿舍。
于是,刚搬完家打算去吃饭的中原中也,就在门外撞上了穿着家居服的大姐姐。
记忆里她总是温柔而沉默着躲在树荫里偷偷关心别人,还没来得及扭转印象的少年眼看她敲了两下隔壁的门,没有等到回应就礼节全无的从衣袋里取出张胸卡。
这是打算干吗?
少女将卡片插入门缝轻轻一划,「咔哒」声后门就这么被推开,隔壁宿舍里很快爆发出如同战争般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