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矢田吹雪,初次见面。」抱着猫微微欠身,顺手提起塑胶袋,那个头髮毛绒绒浑身绷带的人追问道:「有螃蟹吗?我最喜欢螃蟹啦!」
刻意拖长的尾音带着股浓浓少年味,却又和乱步先生带来的感触完全不同。后者是天生的可爱,而前者……大约是准备实行恶作剧前为了降低别人警惕而故作可爱。
「抱歉,我还没有看,螃蟹什么的,不能肯定。」刚才都买过什么已经因为太慌乱而以及模糊,我只能回忆帐单,确定没有见过超出正常范围的数字。话说回来,秋季正是螃蟹最肥美的时候,价格也会比平时高一些,但是如果遇上特别慷慨大方的摊主,也说不定?
——说来挺不好意思的,我就经常遇到这样为人豪爽的老闆,横滨还是好人多呢。
国木田先生像捏尖叫鸡一样捏着他又晃:「只有你不能提要求!昨天矢田小姐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偏偏你跑去跳海,让我们白等那么久,螃什么蟹,赶快先给我道歉!」
说完他又抬头带着歉意看向我:「抱歉,这傢伙名叫太宰,太宰治。平时您只管忽略他就好。」
被拎着领子的年轻男人太宰治一边扭动一边大声抗议:「不要!国木田君是怕英俊帅气的我夺走美人视线才会那样诋毁吧,太狡猾了,你实在是太狡猾了~」
他应该是想要笑的样子,眼睛却乌沉沉的暗潮汹涌。不得不说太宰治模样生得极好,很容易讨得女性欢心的无害面容,加上毛茸茸的头髮以及飘忽不定的气质,温和的声音,果然就是近年来特别流行的斯文败类型经典配角。
为什么我不会把他当主角看?因为看上去不太好欺负的样子,就像绮丽梦幻的沼泽,无论水面上折射出多少灿烂虹光,底下始终都是一滩泥浆。
谁家男主角能这样!
抿嘴弯腰,提起塑胶袋抱着猫,走过大力摇晃同僚企图把他摇正常的国木田先生,我成功保持住了无懈可击的微笑。
「行了行了,哎呀呀,国木田君,矢田小姐已经走远啦~」太宰治从搭檔掌下拯救了自己的领子与领带,非常之小心眼的拍拍颈部绷带:「弄脏了还要换,真是的!」
国木田独步就没弄懂过这个新同事,看上去智商正常情商也不低的样子,偏偏作死作得让人牙痒痒恨不得帮他一把直接就地打死。你说他聪明吧?聪明才智全用在偷懒摸鱼不务正业上;你说他傻瓜吧,这傢伙认真起来连乱步先生也讚赏有加。
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隔三差五就要整点事死一死,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他的求死行为紧张兮兮,几个月相处下来迅速进化为淡定无比。
大概淡定到收到求救电话也能诚心诚意祝贺他死得其所的地步……
「突然开始期待晚饭了呀!」太宰治语气轻鬆的挣脱搭檔:「为了庆祝难得的欢宴,酒可少不了,你去买些苹果酒来吧国木田君?」
不知不觉被人绕走逻辑的黄髮青年一想,就是啊,总不能两手空空接受女士招待。
「难得你还能提出些有用的建议,我这就去买,不过明天还有工作不能喝太多。」说着他在手帐上记了一笔,「啪」的合上本子:「不要去骚扰被保护人,明白?矢田小姐刚刚经历婚姻失败的痛苦,你……还是做个人吧。」
这傢伙几乎没什么节操可言,女士们偏偏还很吃他那装傻卖乖的一套。好在矢田小姐是乱步先生都评价为「聪明」的女子,应该不至于受太宰蒙蔽。
他专门拐回房间带上购物袋,心里想着除了苹果酒还得再买些其他东西丰富餐桌,实打实将聚餐当成侦探社的团队建设活动。忽悠走过于正直老实的搭檔,太宰治踢踢几乎被草皮掩埋的水泥管,像个无赖似的一屁股坐在上面,丝毫不在意长风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矢田吹雪,昨天还应该称呼为「坂口吹雪」。
——安吾,除了曾经的异能特务科、港口黑手党,以及海外僱佣兵团伙三重间谍身份,你到底还隐瞒过我们什么呢?
青年撇撇嘴。
啧,虽然那傢伙能娶到这么纯洁漂亮的妻子让他很不爽,但是拐回头想想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甩了的人,太宰治又觉得可以欣赏一下这位勇敢的女士。他按耐不住满腹翻涌的黑泥,走进宿舍走廊取出手机选取角度,透过窗户拍了张被保护人洗切食材的照片,决定选个好日子发送给好朋友。
真期待看看收到这份「大礼」的安吾会露出何种表情。
「咔擦!」
拍照快门的声音大到让人无法忽视,我一抬头就看到太宰先生靠在宿舍走廊的金属栏杆上举着手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唐突的举动被发现,微微低下头露出手足无措的腼腆表情:「抱歉,刚才没有征求您的同意。」
沙色风衣柔和了他整个人的轮廓,弱气中透着期待的表情很容易博得同情,就像明白自己犯了错的猫咪。
如果没有注意到他此前突然出现过的那一瞬间违和感,或许我就真的信了。
「照片请给我看一下。」
我推开窗户探头出去,就着太宰先生伸过来的手看了眼他拍摄下来的画面。
就……很普通的侧影,没什么惹人生气的地方。拍这样一张照片有什么用?
「我可以留下这张照片吗?您真好看。」黑髮青年握紧手机,视线青涩而直白:「我不会把它用在奇怪的地方,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