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语秋捻了墙边的尘土把小洞填上, 缓缓靠于墙边垂眼看着腰间的玉佩。
多少人为之命丧黄泉的黄金, 竟然就在此。
千瓷阁墙体浑厚, 其实内有夹层。如果通体为黄金打造, 确实可以买得起上百个瑄州城了。
「吃点东西吧, 」迟林在盛语秋身边坐下, 抬手递来一个馒头,「也没寻到别的,先垫垫肚子。」
盛语秋接过馒头, 「又是北都卫上好的麵粉做的?」
迟林笑了笑,「我猜比山洞里的馒头好吃。」
「我真想回到过去。」盛语秋把馒头塞入口中,过了很久才慢慢咀嚼着。
迟林看着柴火迸溅的星星点点, 「一切都会好的。」
……
天色未晚, 雨就停了。
山间的视野变得更清晰。
盛语秋和迟林却是一直忙到了夜深。
看着二十二个坟冢,盛语秋又挥起铁锹,喃喃自语着, 「如果是我, 我也愿葬在梨花林处, 以梨花为尽。」
迟林用铁锹拍了拍盛语秋的小腿, 「瞎说什么呢。不过梨花林边的河水与沐宁泉同源, 确是个好地方。」
盛语秋笑了笑,继续挖着坑。
迟林一把握住盛语秋手中的铁锹,「这已经没了尸首, 还挖什么?」
「我猜师父也愿意与他们葬在一处,我想为他建座衣冠冢。」盛语秋拿起腰间的玉佩看了看,「这儿梨花遍地,师父会喜欢的。」
迟林也开始帮忙,「能有你这样的徒弟,是他的幸事。」
「你呢?」盛语秋随口道。
迟林停了手上的动作,「亦然。」
盛语秋扬了一撬土,「我是问,我师父有你这样的朋友,算不算幸事。」
「……算,」迟林想了片刻,「否则他徒弟可能……」
盛语秋:「可能什么?」
迟林:「早就把小命作没了。」
……
盛语秋在郑南枫的衣冠冢前磕了三个头,「师父,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为百姓所做的一切。」
迟林:「当真不把玉佩留在身边作个念想了吗?」
盛语秋:「不了,就让玉石和尘土归在一处吧。」
迟林抬眼看着微亮的天际,「还回京师吗?」
盛语秋站起身,也望着天边的红日。
朝阳把梨花林映得暖红,又豁然亮堂起来。
「不回了,」盛语秋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瓣,「那些熟识的都不在了。」
迟林看着阳光下的盛语秋,「可有什么打算?」
「回家看看。就像韩忆说的,还有家人。」盛语秋把手心的梨花瓣吹落,「你呢?」
迟林:「回京復命。我若逃了,怕是要牵连众人。」
「看来我无牵无挂倒是挺好,」盛语秋拍了拍迟林的肩,像是和老友道别,「走了,有缘再见。」
顿了片刻,盛语秋移开了目光,转身往梨花林深处走去。
「盛语秋!」迟林大声喊着。
盛语秋不过走出几步,却随着这声呼喊停了脚步。她抬头看着梨花繁落,犹如自己记忆中的那片梨花林。
「跟我走吧,」迟林的朝着盛语秋的背影大声说着,「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盛语秋没有回头,她扯了扯嘴角,自己竟然妄想着迟林挽留自己,亦或只是追上脚步。
盛语秋继续前行,苦笑着嘆息,终归是痴心妄想了,其实又何须等一份遮挽,世上从来就不缺孤单的成长。
……
「你可算回来了,」二皇子刚推开门就蹦了这么一句,他随意地坐在桌边,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喝,「父皇责罚你了吗?」
「不过是禁足半年,可惜就不能陪你去游猎了。」迟林端坐在一边,脸上却是不苟言笑。
二皇子放下茶盏,却还是一副懒散模样,「要我说啊,这开了春也没什么好猎的,乍暖还寒的,还不如在府中喝酒谈天来得自在。」
迟林睨了二皇子一眼,「你这般慵懒,就不怕又落下话柄?」
二皇子:「在你这我怕什么,别人爱怎么嚼舌根是别人的事儿。对了,听说六扇门的郑少卿是南干人,真是没想到。」
迟林:「我书还没看完,改日再聊。」
「你这逐客令下得不厚道,怎么去了一趟瑄州城,整个人都变了。」二皇子又给自己续了杯茶,「郑少卿唯一的徒弟也失踪了,京师到处都在传她也是南干人。」
「她不是。」迟林把目光收在手中的书籍上,却读不进心。
二皇子:「我一好奇就去了趟六扇门,虽然没打听到什么,但是却听着了不少八卦。想知道吗?」
见迟林不语,二皇子当他默许了,于是继续说道,「这个郑少卿的徒弟,就是京师那个女捕快,有个名号叫『鬼眼』。听听多霸气,风光无限啊。」
迟林抬眼看着二皇子,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你光看我干嘛,不过这人前风光的事儿还有人后的悽惨。」二皇子把手指戳到茶盏中,轻轻旋着空杯。
「何如?」迟林问。
二皇子笑着起了身,他慢悠悠走到迟林面前,一把将他手中的书夺了去,「别看这些典籍了,自打我进门,你这一页就没翻过去。」
迟林把书拿回,反扣于桌案,「我听你说便是。」
「虽然她目光如炬,可见其分,但是人无完人,上天总要拿走点什么,」二皇子砸吧砸吧嘴,「可惜她是个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