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啊?」韩大夫端着一个土瓷碗走进房间,他把碗放在桌上,又来到床边帮盛语秋把脉,「你之前已经中毒,此毒性热。你救忆儿时所中蛇毒却性寒。现下两种毒物相衝,我也只能替你止了这眩晕发热的表征,如若说解毒,也只能舍其一。」
盛语秋:「舍其一?」
韩大夫:「舍武,或舍命。」
盛语秋不语,这身三脚猫的武功,是家里留下的念想,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傢伙。舍武即是舍命了。
「那肯定留着小命啊。」迟林见盛语秋目光凝重,替她做了答。
盛语秋:「两者于我一样重要,没有两全之策吗?」
「现下,连留你们在此处,都已是冒大不韪。就算你们有本事离开此地,少说也需三日才可能回瑄州城,你当真以为你的身体还撑得住?」韩大夫理了理衣袖,下了结论,「在下医术有限,无力两全。」
迟林:「韩大夫,我这兄弟还未拿定主意,可有延缓毒发的法子,好让他多几日时间思量。」
韩大夫指了指桌上的药,「此药可缓急症,但最多三日,如不解毒,回天乏术。」
言毕,韩大夫嘆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迟林刚端起药,就皱了眉头,他屏了呼吸,把药端到盛语秋面前。
盛语秋的眼动了动,「容我再想想。」
迟林把胳膊伸得更直,「你不是喝个药还要哄着吧?要不帮你买点果脯、糖果?你喝了药,再慢慢想行不行?你如果再昏过去,我就抓阄替你做决定。」
盛语秋接过碗,碗底并不平整,碗面也不够圆润,看着就像农家人自製的瓷碗。
端着碗,只觉草药味更胜。刚入口,就苦得难以下咽,即刻又是一阵酸涩。盛语秋捏住鼻子一仰头喝完,碗刚离了嘴就指着桌上的茶壶,话儿都说不出。
「盛公子!」一声明快的声音传来。
「你们聊……」迟林无视盛语秋的诉求,转身离开了房间。
盛语秋瞪大了眼,好歹帮忙倒杯水再走啊。
韩忆迅速倒了杯水送到盛语秋手中,「我听爹爹说你醒了。」
盛语秋喝了一大口水,费劲地咽下,「你没事了吧?」
韩忆点点头,「我爹爹解蛇毒有一套,他还夸你有想法呢。若不是盛公子帮我处理伤口,我此刻也不能站在这儿了。对了,我叫韩忆,你唤我忆儿吧。公子你还没告诉我姓名呢。」
得知自己做了善事,盛语秋喜上眉梢,她儘可能严肃地回答道,「盛语秋……」
「忆儿知道,方才我在里屋都听到了。」韩忆指的是盛语秋晕倒前的时候。
盛语秋:「忆儿,我跟你打听个事,你能说实话?」
韩忆想了想,郑重点头。
盛语秋:「你们村是不是有什么规矩?」
韩忆收敛了脸上的意外,微微点头,「你都知道了?外人不得进村。」
盛语秋:「否则?」
韩忆:「来者与引入者均沉塘。」
盛语秋:「还要把带路的村里人也扔河里?」
韩忆抿了抿嘴,压低了声音,「初见时带你们去紫檀山,也是村里的规定,紫檀山凶险,半山为佳。盛公子,如若不是你救我性命,我爹早就杀了你们了。」
回忆起韩忆在紫檀山上带路,盛语秋不知该不该庆幸,韩忆未将他们带到半山腰处,只是指了个方向让他们行进。
传说的乡间民风淳厚,在盛语秋心里是再也不敢信了,她接着问,「现在呢?你爹就不会杀了我们吗?」
韩忆轻咬嘴唇,没有回答。
盛语秋屏住呼吸等待,生怕错过了细微的表情或动作。
「盛公子,你安心休养,我不会让我爹伤害你们。」韩忆犹如赌咒发誓,说完就跑了出去。
盛语秋的头越来越重,她理了理头绪。
假万宁村人为什么要杀当官的,陈有中说的是「家仇」,还有「国恨」?莫非是要揭竿而起?
真万宁村人为什么还是要杀人,只为了住在与世隔绝的地方?
盛语秋一阵冷一阵热,重新躺下自言自语道,「药里会不会下毒……」
……
「盛语秋!」迟林见叫不醒盛语秋,轻轻拍了拍她。
不过轻轻一拍,盛语秋哗得睁开了眼。
迟林愣了愣,「你们捕快睡觉都这样吗……起来吃饭吧。」
盛语秋柔和了眼神,眉上又爬上愁忧,「我们要儘快离开这里。」
迟林:「你撑得住吗?就算我们原路折返,也爬不回崖顶。此地又是四周环山,要不还是先解毒吧。」
盛语秋:「这个万宁村有个规矩,外人不得进村,否则来者与引入者均沉塘。韩大夫真会帮我们解毒吗?」
迟林:「沉塘?又不是通姦……反正就算沉塘,也要先填饱肚子。」
盛语秋想了想,此话不假,「我随后就来。」
……
依然是四方桌,韩大夫、韩忆、迟林都已落座。
桌上是一荤三素一汤。
盛语秋总觉得路数有点雷同,她观察了碗碟桌面,甚至韩家人的手,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看盛语秋警觉,韩大夫随口道,「都是自家的吃食,两位公子不要嫌弃。医者仁心,放心吃。」
有了这言下之意,盛语秋丝毫不在乎面上的礼节,她三下五除二填饱了肚子,「韩大夫,多谢款待,我在屋中躺了许久,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