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语秋看着躺尸的迟林,温柔地问:「要扶你起来吗?」
「想什么呢,还真以为我快死了吗?放心,不是还活着呢吗?」迟林只是手肘一撑,已然坐得笔直,精神得犹如换了一个人。
还真是能把天聊死的主,盛语秋暗忖。
「我去看看这洞什么情况,你休息会。」盛语秋站起身。
「别去了,此洞如此隐蔽,也许……」迟林往洞内看了看,除了阵阵风声,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盛语秋停下了步子,她想起难寻的万宁村、凶险的山神庙。这个地头煞是邪乎,「有……鬼?」
迟林微微直了直身子,瞬息又靠回石壁。脸上没有吃力的表情,他只是尝试着站起身。
这一些动作,更是让盛语秋看清了他衣服上的破洞、尘土,还有血渍。
「……得了,还是等天亮吧。」盛语秋一步迈到迟林身边,按住他的肩。
反正还有一肚子疑问,盛语秋顺势在迟林身边坐下。
盛语秋还没找到开篇词,却感受到腹中一阵蠕动,心想,肚子八成是叫了……
「你干嘛!」瞥见迟林鬆了腰带,盛语秋下意识把身子往边上让了让。
迟林的动作没有停。
盛语秋一把按住迟林的手,「有话好说,你别脱衣服。」
「起开!」迟林耐了耐性子,「我拿东西。」
「请便……请便……」盛语秋移开了手,把脸别过去,「知不知道非礼勿视?得亏你还是姑娘打扮。」
盛语秋本还想叨叨两句,儘量不给迟林留下插话的机会,这也是她多年积累的经验——当无法直视可能与自己交谈之人,要如何做才能避免对方发现自己听觉异常。
「正好长夜漫漫,也没什么消遣,今个儿爷就陪你唠唠,也算给你个机会,解释解释为什么带我跳……」盛语秋话说了一半,被迟林碰了碰胳膊,「这什么?」
盛语秋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她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到眼花,在她眼前分明就是一个馒头。
视线顺着馒头看去,迟林已经在吃着了。
「不能做饿死鬼!」盛语秋拿过馒头,三下五除二就下了肚。她费力地把嘴里的都吃干净,才挤出一句,「你出门还带干粮啊?这大概是我吃过第二好吃的馒头了。」
「馒头还分一二?我这可是北都卫上好的麵粉……算了,你说说第一好吃的馒头是哪儿的?」迟林看了看手上没吃完的馒头,对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多了几分好奇。
「那时我十二岁,三天没吃饭,在京师的包子铺边,想讨口吃食。没讨到,我就伸手去抢。」盛语秋停了停,从当时的情绪中抽离,欢脱地继续说,「结果太烫了,没抢着,还被老闆揪着不让走。」
「没吃到的就是第一好吃吗?」
「后来一位公子路过,买了一个馒头给我。那是第一好吃的馒头了。」盛语秋微微低头笑起来,这公子后来就成了她的师父,就是现下大理寺左少卿郑南枫。
「那公子怎么不买包子给你?」
「你……因为包子卖完了。」盛语秋嫌弃地看着迟林。
拿馒头时,迟林已经脱掉了残破的外衣,白色的中衣厚实,也洁白多了。
可不仅仅是衣服。
「你……」盛语秋的脸色转阴,指着迟林的胸口一时语塞。
「不是知道我是男人吗,这不是才正常吗?」迟林咬了一口馒头,笑得放肆。
盛语秋:「我刚才吃的什么?」
迟林:「馒头啊,还是天下第二好吃的馒头呢。」
盛语秋:「现在不是了!」
迟林:「嗯?变成第一了吗?」
「你变态!」盛语秋捂着嘴,不知该不该吐出来。
迟林:「我以为你和那些自以为知书达理的小姑娘不一样呢,没想到也这么死板。不就是吃了我怀里的馒头吗,又不是人肉,这不挺好吃的吗?」
「算了……」盛语秋抿了抿嘴,想着有的吃就不错了,收敛了情绪想着切入正题,却仿佛嘴里都充斥着迟林这个死断袖的味儿。
「谢了!」盛语秋躲开了眼神,勉强道谢。
「不客气!」迟林把最后一点馒头塞到嘴里,皱了皱眉,这味儿好像是不太好。
盛语秋顺手抄起一个小石子,丢到洞外,「我们共历生死,是不是应该和我说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迟林看着小石子坠落,也捡起一个扔出洞口。
究竟是什么人……不过是皇子伴读,当朝皇上钦封定国大将军的独子。所有虚名不过都是依附于他人存在。
迟林想了想才道,「我就是个閒人。」
盛语秋:「那为什么来万宁村?」
迟林:「和你说个故事吧。」
盛语秋最喜欢这句,通常会获得大量信息,满目期许道,「好啊。」
迟林:「京师的大户人家有两位公子,嫡出的大公子不善谋略,老爷就有意让庶出的二公子继承家业。这大公子不乐意了,想了个法子削弱二公子的势力。」
盛语秋眼睛一亮,「你就是二公子?」
迟林忍了笑意,「我就是二公子……身边的书童。」
故事还没说完,盛语秋捧着脸,极儘可能做出捧场之态,「原来是被殃及的池鱼。你家老爷不给你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