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自然而然端起来抿了口,动作极其优雅。
沈星迟看不惯,大喇喇地拿起来喝,不管要细细品味。几口下肚,醇厚的咖啡充斥口腔,抚慰糟糕的情绪。他抿了抿,意外有些意犹未尽。
顾钧看见他脸上表情变化,献殷勤地将摆在桌上的各式点心往他那边推。沈星迟不疑,挑顺眼的填胃。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沈星迟吃过喝过,又有凉风吹,怒火渐渐止熄,只是碍于面子,仍旧不愿怎么搭理对面坐的人。
他偷偷往两边瞄,咖啡店内的装潢极有格调,属于越看越让人顺心的类型。果然符合顾钧的品味,沈星迟嘀咕,又缓慢默许视线谨慎无声地往前爬。
坐在椅子上的顾钧垂着眸,依然在享受咖啡。光线打在他身上,精緻得像幅画。
沈星迟原本仅是閒得无趣,想随意瞟两眼,但无端看他这样子,就忘记要撤回视线。小少爷不禁想,像他这样长的帅气又好看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小孩?像他一样随时摆着张扑克脸?还是会有意外的反差性格?实在猜想不出。
琢磨片刻,猝然反应过来,脸迅速泛红。
他真是疯了。
如果条件允许,真想抓着头髮疯狂吶喊。
微退下去的暴躁渐有反覆之势,沈星迟收回高跷的二郎腿,双腿伸直抵住桌子。眼睛再也不敢瞄向顾钧,蹙着眉盯来回晃动的脚尖。
顾钧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意识对方心情可能还未恢復,颇为遗憾的从美味咖啡中脱离出来,深吸口气道:「待会,有什么打算?」
晃动的脚尖有一瞬停滞,沈星迟暗啧了声。
顾钧:「要一起去吃饭吗?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请客。」
本来就是下班的时间碰到,现在咖啡店坐了会,黄昏已散,天空卷着深蓝,不断向黑夜迈进。
沈星迟厌烦道:「不去。」有两臭钱了不起啊。
顾钧:「吃这些吃饱了?」
沈星迟不吭声。
顾钧心领神会:「那是要去酒吧?我这儿倒有个好推荐……」
「回家回家。」沈星迟炸道,「哪也不想去,满意吗?」
顾钧微笑:「好啊,我送你回去。车还在停在公园。」
沈星迟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有种被噎住的感受。
他本来胀得像个充足气随时会爆炸的气球,企图拉着凑巧踏进来的顾钧来个鱼死网破。可每个恶劣的招数发出去都仿佛碰到蓬软的棉花,丝毫没有报仇的快感。
青年无奈又沮丧地瘫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顾钧,你这样不累吗?」
欲起身去结帐的顾钧听见沈星迟的声音,又重新坐回座位,轻轻「嗯」了声。
沈星迟结巴道:「就是……你看,你如此热心的跟一个人讲话,那个人又不怎么理会你,你不会觉得是热脸贴冷屁股?不难受?」
「原来你也知道。」顾钧道,「那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理我的原因吗?」
沈星迟再度闭口不答。
顾钧挽了下唇,似乎也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沈星迟低着头,手指捏紧,至泛白后鬆开,復而又觉得没依靠般继续捏住。他的眉宇从进咖啡店时就是皱的,到现在痕迹愈来愈深,都快成为能夹死苍蝇的川字。
小少爷迟疑道:「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顾钧:「哪天?」
沈星迟咬牙切齿:「就是你在露台说的,不会特别看重工作与前途。」
顾钧立即正色道:「是的,绝无虚假。」
沈星迟:「你爸……顾叔叔清楚吗?同样支持你的想法?」
「沈星迟。」顾钧认真叫他的名字,「人生是自己的,有时候没必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
沈星迟瞟了他一眼,接触到视线,仓促转离。
「走吧,不是说要走。」
对方的诚挚让他深感畏惧,毫无办法。他害怕会重蹈那晚在顾家的经历,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
「沈星迟。」顾钧略微急切地又叫了声,同时伸手抓住他想逃开的手,压在桌面上。
沈星迟顿时如被什么灼到,急促挣开,但被顾钧用力压住,动弹不得。
心臟跳得飞快。
小少爷眼神躲闪,好不容易遭风扇吹干的汗又开始冒头。
他想提醒对方留意周遭的环境,却被率先打断。
「沈星迟。」顾钧道,「你要明白,我从来不会跟你开玩笑。」难得严肃的语气,「至于刚才你说到会不会累,如果没有失落,那未免太厚脸皮了些。可我不会放弃,因为我是在追求你,且机会难得。现实生活中,哪个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没有吃些苦头的。我不了解你今天这样的原因,其实我觉得我们关係应该拉近才对。但没关係,我能够等,等到你愿意跟我坦白的那天。」
覆在手面上的手大而温暖,不似女人软绵,却拥有能够放心倚靠的力量。
沈星迟下意识鬆了鬆紧拢的手。
顾钧感受到,手指立刻向前,与他五指相扣。
沈星迟盯着桌面上两隻交迭的手,觉得这真像他与顾钧纠缠不清又分割不开的关係。小少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没有将拒绝和责骂的话讲出来。
晚上。
顾钧没听从沈星迟,执意去饭店选了三菜一汤打包,让沈星迟带回家饿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