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没有回答。
程嘉懿一步步的,将秦风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了,谁也没有想到,程嘉懿自己怕是也没想到的。
而现在的程嘉懿,并不比曾经的安德烈安全,至少安德烈想要做什么还有迹可循,而程嘉懿会做什么,秦风是一点底都没有了。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这样的变异中,理智还能剩下多少呢?
「秦哥,你在想什么?」方涛忍不住再问道。
「我在想,第一次见到老闆那天,和刚刚。」秦风不觉看向程嘉懿休息的院子,「也许是我们的问题。」
秦风在心里嘆息着,他对程嘉懿的期望太高了吗?他回忆着,从第一次见到程嘉懿那天开始,一直到刚刚,悚然心惊,在他没有觉察到的时候,程嘉懿在一点点地变化着。
她逐渐变得更容易暴怒,在战斗中更容易失去理智,就仿佛刚刚,她对安德烈的杀意,大于她自身的安全。
而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呢?
此刻的程嘉懿抱着膝坐在墙角。
杜一一就躺在身边,可她的眼神却一直在窗外。
这个角度,她能看到的只有墙角的那枝红梅,和墙头的雪,墙外的蓝天。
外边渐渐安静下来,天也渐渐暗下来。
杜一一微微动了下,抓住了程嘉懿的手,程嘉懿慢慢挪回了视线。
黑暗掩盖了程嘉懿的表情,杜一一却仍然看到了程嘉懿几乎呆滞的眼睛。
她看着杜一一,却又透过杜一一的身体,不知道望到了什么地方。
「在想什么?」杜一一低声问道。
他的伤很重了,这么说话,肺腑里就很是气闷,仿佛空气都不够用了。
但这已经很好了,至少他只是气闷,并不觉得疼。
程嘉懿的眼珠慢慢转了下,好像才对准了焦距般落在杜一一身上。「在想,我要是疯了该多好。」
「那我怎么办呢?」杜一一勉强说道。
「所以,我现在还没有疯掉——你好好休息。」程嘉懿终于回握了下杜一一的手,重复道,「你好好休息。我只是想想,就想想。」
杜一一想要说,你才十七,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控制住的,变异这种事情,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可他也知道,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程嘉懿是听不进去的。
她看起来坚强,可内心是脆弱的,看起来理智,其实却是情绪化的。
不然,也不会因为那么一个小女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程嘉懿的内心是善良的,可变异将她逼得逐渐残忍起来。每一次的残忍,都会一点点触及到她的底线,那个小女孩,大概就是程嘉懿最后的底线了。
多少次,杜一一也曾在暗暗地问自己,他们这么做,对吗?
可多少次,他都会安慰自己说,这么做的也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秦风不也这么做吗?更早的李立,不也这么做吗?还有安东,还有……国家。
至少,他们没有荼毒他们的家乡。
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而已。
第853章 无措
雪后,温度急剧下降。同时下降的,还有心里的温度。
人心总是最难琢磨的,不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而有时候,他人的人心还容易被琢磨透,可自己的,就难了。
不是真的无法琢磨,而是不愿意面对。
自古以来,真正豁达的人又有几个呢?对自己和别人的错误都能淡然置之的,该是圣人了。
然而圣人是不会犯错的。
杜一一的手慢慢鬆开,他睡着了。
程嘉懿无声地站起来,迈步之前,视线在食人花身上停留了片刻。
食人花的花瓣参差不齐地合拢着,但也并不如何委顿。
程嘉懿终于伸手,拿起了食人花,无声地离开房间。
积雪发出被践踏的声音,在小镇内清晰地传出去。房间里的杜一一动了下,从浅睡中醒来,闭着眼睛听了听。
房间里没有人。
他缓缓睁开并不情愿睁开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映照在空无一人的室内,他的视线在食人花曾在的位置上停留着。
终于,他的眼角滴落了一滴泪珠。
秦风抬头,望着雪地里逐渐远去的声音位置,他克制着,只是望着。
如果程嘉懿是他的兵,他会将她揪回来,使劲地骂一顿。
但程嘉懿不是他的兵,他甚至不知道要骂什么。
他终归是不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更不用说还是个女孩子,被他们强行推到某个位置的女孩子。
他忽然记起最初的目的,不过是要个替罪羊,要个可以被他操控住的傀儡。
他竟然不知不觉忘记了本来的目的。而这个傀儡也越来越失去了控制。
安东也抬起头,他走到窗前,侧耳听着外边的脚步声,心内竟然生出庆幸、惧意和后悔。
他庆幸程嘉懿在往山里走,后悔的是他怎么会想到她能乖乖地被他们研究?
程嘉懿一步步离开小镇,趟着越来越深的积雪。
每远离一步,她的心跳就会激烈一分,心底那种挥不去揉不烂的感觉就会加强一分。
身后安安静静的,小镇就如沉睡了般。
原来,他们都在盼着她离开的,不然,怎么会没有人拦着她,哪怕问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