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可笙所在的楼梯间是最偏的那个,很少有人经过。
「季教授。」清脆的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很是清晰。
季昀早就习惯这个女生来听自己的课,自若地弯下腰将杯子放到直饮机前:「张教授今天中午没有和你说,让你多蹭一蹭他的课?」
「张教授的课都是研究生的小课,万一被点起来,我什么都答不上来,他估计就不要我这个准研究生了,」林悦撅起嘴,小声埋怨着,「我有的时候连您的本科基础课都听不懂。」
「如果课业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我在学校的时候,直接来问我。」季昀将教师卡贴在机器上,一时间,走廊里迴荡着接水的声音。
「我知道,」林悦嘿嘿一笑,「只要不在您私人的时间里打扰您就好。」
在经过一多月努力的套近乎之后,林悦已经没有了最初面对季昀时的胆怯和害羞。
她的室友说的对,反正希望渺茫,她不如破罐子破摔,死皮赖脸,说不定还真能成功。
毕竟她能拉得下脸刷存在感,但那个姐姐,未必能这样。
季昀瞥了 * 一眼小姑娘傻呵呵仰脸笑的样子,摇摇头,又看向自己的杯子:「刚刚讲的那几个概念,有哪里没有听懂?」
「心里现实主义和现实主义……」说到一半,林悦眨眨眼睛,「但在那之前要跟您说,您可别再嫌我太閒。我最近找了个实习,以后就不节节课追着您问问题了。」
水杯已经接满水,季昀拿起杯子,一边拧上瓶盖一边往教室的方向走:「找到实习了?」
「嗯,在一个图书出版社做宣发,」林悦追上去,跟在他旁边,「害,毕竟我这水平也当不了编辑。我就打算先在出版社里埋伏着,再一点一点偷偷学习……」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姜可笙只能听到模糊的字句。
手指摸摸鼻尖,姜可笙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最顶端的那个头像。
【我:抱歉,工作上有些急事,先走了。】
收起手机,姜可笙拿着包转身,直接下了楼梯。
家这个东西,还是留给她自己为自己建造好了。
与其依靠别人去给她,不如从始至终就是她自己的。
这样,别人就不会轻易地抢走。
「但我觉得编辑的工作其实应该也挺好上手的……」
季昀听着林悦自顾自地说着,手上的手机一振。
视线从屏幕上扫过,他平时常有的淡笑随屏幕暗下去的同时,也消散在脸上。
「要上课了,」他声音冷淡地打断,转身进教室,「你先回座位。」
自始至终没有看林悦一眼。
第40章 Klein 「总会有它存在的意义」……
周末的读书会在B市市中心的一家大型书店里, 那家书店是几位知名影评人共同创立的,取名为书屿,希望在这个匆匆忙忙的大都市,留下一块只属于知识和书籍的岛屿。
线下读书会采取註册制, 姜可笙认证了自己的工作身份, 过了几天才收到註册成功的通知。
参加读书会要准备一篇书评, 她平时很忙, 碎片化的时间里也只能阅读大量和新技术有关的文献。
姜可笙对着书架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才踮起脚,从书架第二层拿下一本鹅黄色的书。
刚入深秋不久, 家里还没有来暖气,关上窗反而有些阴冷。
套上一件宽大的薄毛衣,她回到沙发上, 盖好薄毯才又重新翻开这本已经看过的书。
《外婆的道歉信》,大学时她寝室里的室友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讲述的是一个叫爱莎的小女孩,在她所居住的公寓楼里,发生的一些温暖的故事。
——如果你不喜欢别人, 那他们就伤害不到你。
甚至都没有看完第一章 ,所有的情节和被记录在读书笔记本里的句子,就一股脑地全都冒了出来。
平放在双腿上的书因为没有了压制,书页不受控制地向左侧翻动倒去,在空中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度。
几秒后, 书页停了下来。
姜可笙伸手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再将视线移回到书页上时, 却发 * 现那一页被人做了标註。
她除了课本以外,没有在书上做标记和评註的习惯。
是很浅的铅笔痕迹,经过岁月的流失和纸页间的摩擦, 已经略有些模糊。
姜可笙要将落地灯调亮一些,才能借着灯光分辨。
那一段的原文是:
/接着,是一个「童话永恆」那么长的沉默。布里特-玛丽自言自语,仿佛忘记了爱莎站在她面前:「因为我喜欢他大喊我的名字。」
之后,布里特·玛丽关上了门。
爱莎站在门外,想讨厌她,但没成功。/
旁边的铅笔字很短: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喜欢喊我的名字,一定是要完整的名字。
之后,则是在页脚,又补充了一句:可我还是喜欢叫你可可。因为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这样叫。但对于有别样心思的我,每一次都要忸怩脸红很久,才能装作正常的样子,叫一句「可可」。
姜可笙将眼睛向上看,逼退因为这些字迹而涌起的心酸。手却仿佛自作主张似的,将整本书又快速地从头翻了一遍。
——我也很久没有这样的阅读体验了,如果不是你借给我这本书,也许我也会因为愤世嫉俗,忘记童年里每一本里所呈现的美好样子。爱莎让外婆找回了事物最初的模样,而你给了我所有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