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忙道:「不敢不敢……」
「只是此举……」
姜昭骤然起身,外头黑甲骑兵应声而入,各个手持长戈,目露肃杀之气。
她转眸看向那位话说一半的朝官,笑问:「此举如何?」
那朝官余光流连一圈,尖锐的兵刃在殿中泛着森冷的光,他瞧得头皮发麻,扑通跪在地上,道:「殿下此举英明!」
怨不得王符对兵权如此热切,毕竟强权之下,这些朝官有再多的心有不甘,也不敢在多说一句话。
见他们都老实了,姜昭才慢悠悠地和他们讨论如何处置王符和顾九思。未免夜长梦多,她是有意在姜砚醒前,先将此二人处置了。
故而与其说是讨论如何处置,倒不如说是姜昭只是支会了他们一声而已。
……
又是三日过去,姜砚还是不曾醒。国不可一日无君,情急之下,姜昭同王皇后、狄越等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先让姜佑代政。
姜昭原想着让王皇后垂帘听政,但王皇后却拒绝了她。
王皇后将目光转向榻上的君王,眸有哀凄之色,她对姜昭道:「我不擅处理政务,比起这些我更想待在他身边。阿昭,若是摄政之人是你,我会尤为放心的。」
这位国母的目光诚恳且真切,几乎在瞬间就让姜昭愧疚不已,毕竟是她让皇兄陷入昏迷之中,可皇嫂却是如此的信任她……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愧疚感让她窒息至极。喉间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痒意,她恐惹皇嫂忧心,便强行忍着。
直到回了留仙殿,姜昭才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遍地都是浓稠的血。
她弯着腰,半响直不起身。
紫檀见到这一幕,捂着嘴哭跑至姜昭的身侧,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姜昭心知紫檀胆子小,恐怕这一吐血又会使她好几日惶惶不安,于是就想着安抚她几句。怎着这一抬头,就见着前方站着一位穿着袈裟的僧人。
红棕色的木纹佛珠缠绕在他的指节间,越显得那双手匀称清秀,骨节修直。留仙殿内火烛流光艷艷,这僧人袈裟曳地,姿仪美甚,那悲天悯人的眉眼沉溺在淡淡的辉泽中,似乎少了些许温度。
他淡声:「殿下为何要用这样的计谋?」
姜昭敏锐地察觉出他有别于往日的态度,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在生气?为何要生气?
是气她不择手段…还是气她将他拉入这场斗争中?
艷丽绝伦的朝服擦过案牍,姜昭抹去唇角的血渍后,便挽袖坐在了榻上。她斜过眼看他,轻声问:「我连胞兄都算计,你觉得心思毒辣吗?」
火烛幽微,光影斑驳。紫檀自知参与不得他们的对话,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姜昭等了许久未见止妄有所答覆,心头泛起了一片凉意。
「也罢,毒辣便毒辣罢,你识得我这般久了,总归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分明委屈极了,面上却还是漫不经心的神态,「只可惜法师教诲我良善许久,我是改不得了。」
止妄长长嘆了一口气,「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贫僧并非是这个意思。」
他走至姜昭跟前,忽而倾身靠近。淡淡的檀香拂过鼻尖,姜昭讶异地看着那俊秀的容颜渐渐靠近,虽不知他要做何,心头却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响鼓。
而后她只觉唇角微微一沉,原来是止妄伸手轻轻地擦了擦她的唇角。
「有血。」终究是舍不得生她半点气,止妄温声道,「希望殿下日后多惜身,莫要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
姜昭微微一怔,原来和尚他是在担忧她的身体,心头笼罩的寒意在霎时间被驱散,登时一片春光明媚。
止妄瞧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握住了她的手,将两指搭在那凝脂皓腕之上,探了探她的脉搏。
半响,他的眉头一点又一点的聚拢了起来,虽然他的医术比不得孙太医之流,但总归还是识得些许脉象的。只是他没想到,姜昭为了这个局,竟是对自己下得了这般狠手……
姜昭见止妄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她心虚不已,不由得有些发怵,她连忙将手收了回来,眸光闪烁:「和尚你莫要瞎担心啦,我并没什么大碍。」
这是她亲自向孙太医讨的毒药,她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此毒凶狠,带有寒性,她清了柳彧的余毒也未过多久,如今再度毒性缠身,虽是没有性命之忧,但已经是伤了她的底子,恐怕需要个一两年才可调养好。
可既然是苦肉计,不狠些,又如何称得上是苦肉计?
她便是这样的性子,行事果决,若是要做就是要做狠做绝,哪怕是对自己。
「姜昭。」止妄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平心而论,他的声音好听得很,不徐不疾的,若自石缝间缓缓流淌过的清泉,清雅稳健。但这次,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却是少有的严肃。
「你是大齐的长公主,忧心君王受人蛊惑,忧心大齐万里江山,这是你的责任,贫僧知晓,故而从不以为你有半分错处。但你以自身安危为筹码,可知……可知……」
可知我会为你忧心?
第79章 命悬一线
姜昭知晓止妄是在担忧她, 心中甚是欢喜,当即在止妄面前保证下不为例。
止妄生性温和,见她都这般说了, 嘆了口气也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