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特定的规律,也没有其余信息。
此时天色越发地昏暗, 掌灯的侍女轻手轻脚地入内,悄悄地添了火烛。
她无意间瞧了眼书案前的女郎。
那被烛光点彻面容的淮城长公主,身着素白缂丝罗裙,肌骨莹润,在如梦似幻的光影之下,青丝如墨,飞彩凝辉。她本是锁着眉,却缓缓鬆开了,一时间恍若水湄桃花乍然怒放,灼灼璀璨。
侍女慕其色,维持着点烛的姿势,就这么地愣了神,烛泪趁此间隙低落在手背,她感到一阵火辣的疼痛,忽的闷哼出声。
「出去!」
姜昭又锁起了眉头,看起来不悦至极,她头也不抬地斥道。
往日这位殿下可没有这等宽容,侍女自知今日是自个儿运气好,于是赶忙疾步退下。
书房再度只剩姜昭一人,火舌轻颤,女郎所投射在窗面的影子也在微微晃动。
她拿出一本诗集,而后一面翻动着,一面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果然如此。」姜昭轻轻地呢喃道。
将这些数字对照着《兰草集》的页码与排序,就可以从中提取出相应的字,而这些字组合在一起。
就是——
「吾甚好。」
「东宫不济。」
以及「权者当政」。
「无稽之谈!」姜昭将纸揉作一团。
她皇兄乃仁善之君,如何会不济?!
什么权者当政!天下是她姜家的天下,权自然也是在姜氏君王手中。
姜昭揉捏着鼻樑,她不能轻信明妃的话,但多年以来所累积下来的,对明妃的了解,又不得不让她多忧思几分。
「紫檀!」她扬声唤道。
紫檀入内,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姜昭:「柳彧可回府了?」
紫檀一时诧异,自家殿下从来不会关心驸马的去向,今日怎突然问上了?
紫檀道:「驸马在府中,此时应当在西院里。」
姜昭起身理了理裙摆,走至屋外。这会儿天边已近黄昏,层层迭迭的云霞仿佛被火光所勾勒,呈现出红黄相融的色调。
「许久未见驸马,倒是有些惦念,过去探望探望也好。」
她这般道。
柳彧正处理着国子监的文书,忽然听见屋外有脚步声。
他的院落一向是清静的很,除了一些在院落扫洒的仆人,便是姜昭先前送来的两位美姬。
故而在姜昭推门的时候,柳彧还以为又是那两位美姬来他跟前找存在感,便头也不抬地道:「墨我已经磨过了,不需要你们帮忙,今日我吃了许多,也不需要你们送吃食。我忙得很,你们莫要叨扰我。」
他将话说的明明白白,竟是直接摆上了冷脸。
柳彧以为,若是识趣的人自然应该要有眼色地退下。然而他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那人退出去的声音。
「你还不出……」
他边说话边抬头,忽然声音一噎。
「怎么是你?」
姜昭似笑非笑道:「怎就不能是孤?」
柳彧沉默下来,这是姜昭头一次踏入这里,他们虽然同住在公主府,但见面的机会却并没有那么多,若非必要的事情,两人更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
几次三番地受到折辱,这位才子似乎已经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他不徐不疾地合上文书,道:「殿下有事直言。」
姜昭看着他,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似乎变了许多,身上的那种落拓被收敛了起来,原先的锐气逼人也被藏了起来。
他现在总算是有了点官场中人的样子。
「殿下…」烛光下写意风流的俊美郎君轻声唤了唤,「你若再盯得久些,彧会对殿下心生邪念的。」
姜昭猛然回神。
不知为何,柳彧收敛了狂傲与锐气后,整个人却多了几分……邪性。
「也并非什么要紧事。」姜昭走近他,拿起他桌面的奏摺,「孤想看看驸马的官运如何。」
柳彧也不拦着她,任由着她翻看奏摺。
片刻之后,姜昭把摺子丢回了柳彧桌上。
「你的摺子里倒是一派国泰明安之相。」
柳彧将奏摺摆放好,道:「托殿下之福,彧的官运很稳当。」
姜昭眯了眯眼,目尖且冷,「你知道孤并不是想知道这个。」
她步步靠近柳彧,直至两人只剩下一步之遥。
她站着,居高临下。
他坐着,抬首仰望。
这是君与臣之间的一种对峙。
「告诉孤,新君即位后,朝堂可有何不妥之处。」
新君是她的兄长,她对他信任至极,本不应该问出这番话,但明妃所留的信息,终究让她存了些许疑虑。
女儿之身不便触及朝政,原先引荐的人她无法全然信任,故而她只能来问问柳彧。
因为不论如何,他们都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与柳彧的仕途息息相关,起码柳彧不可能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问他比问其他人稳妥得多。
「原以为殿下只醉心玩乐,对于朝政之事,是全然不顾的。」柳彧低沉一笑,「看来还是有几分心思的。」
「孤有没有心思无需你揣摩。」
姜昭的声音骤然冷淡,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
柳彧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他还在笑,「陛下登基不过几月,朝堂之上的派系已经隐隐分明,四位辅臣两两一派各自製衡,也不过是原有的场面,只要陛下制衡得当,便足够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