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涌上宋澜心头，他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凭他现在的本事，非但对付不了这隻厉鬼，恐怕还要因此丧命。
瞳孔已经开始发散，宋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早知道会命丧于此，他当时就不该拒绝谢道年，至少在彻底于天地间消失之前，真诚地面对一次自己的内心。宋澜没想到，在生命的紧要关头，他想的却是这件事。
也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心声。
对了，谢道年呢？他顺利逃走了吗？还是早就已经……宋澜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涣散。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看到一个人影朝他衝过来，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只可惜，他马上就要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宋澜闭上了眼睛。
***
谢道年衝到宋澜身边，看到的就是他慢慢闭上眼睛的模样。
「对不起，我后悔了，」宋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谢道年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也许，当时我不该拒绝你……」
「宋澜？宋澜！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谢道年脸色骤变，跪倒在地，大声在他耳边喊着宋澜的名字，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
「不要白费力气了，他马上就要死了。」难听的尖叫声在谢道年头顶响起，不知何时，一团混沌的黑雾将两人笼罩在其中，那些粗壮的榕树却消失不见。
「你是谁？」谢道年颤抖着，紧紧抱起宋澜将他护在怀里，语气冰冷到极点。
回答他的是一声声越来越高的狂笑。
「你到底是谁？！」谢道年怒不可遏，从胸腔处发出一声怒吼。
「咦？」那狂笑声停了下来，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解，「不对，你怎么还能说话？难道不受影响吗？」
谢道年听不懂黑影的话，又悲愤切齿地怒吼道：「最后问一遍，你究竟是谁！」
伴随着这声长啸，有金光从谢道年的体□□出，将把两人困在其中的黑雾削薄了些许。
「这怎么可能？」黑影的声音充满惊讶，「你不过区区凡人，怎么能破得了我的暗影之雾？不对不对，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话音未落，周围的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铺天盖地地朝谢道年涌来，将他包裹在其中，浓重的黑雾像一隻张大了嘴的狰狞怪兽，似乎想将其吞噬其中。
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声在空中响起，但谢道年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用保护的姿势紧紧地将宋澜搂在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这就是他的末日，那么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死在一起，那也值了。
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谢道年愕然抬眼，却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脸色极其阴沉的男人。男人手里举着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有光从中散射出，所照之处，黑影纷纷避散消退。
不一会儿，黑雾便已消失殆尽，周围的榕树林又显现出其原本的模样，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谢道年紧紧抿着嘴，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没事吧？」男人得意地拍了拍手，回头看谢道年，嘴角边挤出两枚小小的梨涡，「幸好赶上了……别跑！」
话音未落，男人像箭一般而出，转眼出现在十米外的一棵榕树之下，手中还拽着先前那团黑影。
「在本太……本大爷眼皮底下还敢跑？我看你小子本事不高，胆子却是不小嘛。」男人眼睛一眯，也没看到有什么动作，只听那黑影发出一声极其骇人的尖叫。
「难听死了，再叫小心我让你永远都叫不出来！」男人不满地皱眉，威胁黑影。
黑影顿时蔫了吧唧，止住了尖叫，只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委屈的样子。
「得了，现在装可怜，你不觉得晚了吗？」男人鄙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这位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误扰了您的朋友，您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吧！」黑影做出哀求的姿势，求饶道。与此同时，他终于显现出了真实面目，竟是一个古人打扮的年轻男人，五官倒还不错，就是看起来有几分谄媚的样子。
「哟，看你这打扮，应该死了有不少年头了吧？」男人眉毛微挑，饶有兴致问道。
「回大人的话，已经有六百来年了。」黑影低声下气道。
「在人界躲了六百多年还没被发现，你也算有几分本事。」男人好像全然忘了刚才评价黑影「本事不高」的言论，颇有兴致的样子，「这片榕树林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黑影唯唯诺诺，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似乎很厉害的高人想将他怎么样，不敢应答。
谢道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本来呢，本大爷对你这样的小鬼也没什么兴趣，但很不巧，你惹上了我的……朋友。说吧，这笔债，我该怎么向你要回来呢？」男人有意无意地朝谢道年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手中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抛着那面能发光的古镜，眼珠一转，笑着问黑影。
黑影听了这话，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双腿打颤，要不是他的手臂还被男人给拽着，恐怕得当场跪倒在地。
「小小小小的……」黑影结结巴巴，声音颤抖得跟卡了的磁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