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辇上的帷帐掀开一边,妖王懒洋洋斜倚着:「是啊,死在自己人手上……那便死了吧,谁叫她自己送死呢,对吧。」
妖王的话嘲讽意味十足,语气中都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人皇半天没说话。
「真热闹啊。」一个声音斜里插进来。
人皇和妖王同时转头,魔君不知何时出现的,坐在一座小山顶上,盘着一隻脚,姿态自负而傲慢。
他说完话,身下的「小山」突然动了,它居然有手有脚,慢吞吞走上前来。
「巨魔。」
人皇和妖王的目光同时沉了下去。
巨魔一脉曾经是魔族的首领,统治魔族上万年,他们身形巨大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术法不侵,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声音,据传能蛊惑人心,引出你心底最深的恐惧,瓦解人全部的意志。
但几千年前巨魔一脉一夕之间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准确的说,是半个巨魔。」奚飞白脸上依然带着面具,上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俊秀而苍白的下半张脸,拍了拍身下人岩石一样的皮肤,「这傢伙胆小得很,当个坐骑还不错。」
妖王:……
对,论起巨魔在现在三族百姓中的威慑程度,不及现在这位魔君的十分之一。
狂妄的小子,居然敢拿巨魔当坐骑。
妖王难得的朝奚飞白笑了笑,身边的十二妖灵之守子坎接到授意,朗声道:「圣君,我妖族和魔族的目标一致,不如先联手,待剿灭人族,我们再自行较量如何?」
「不如何。」奚飞白想都不想,直接拒绝,「本君不喜欢跟你们妖族合作,不过你们十二妖灵的凤酉不错,我用着很称心。」
「你……!」其余十二妖灵愤怒不已。
说完,他又转向人族:「人皇,想不想知道几天前是谁灭了你们苍霄一派?」
莫景冷冷道:「愿闻其详。」
当时他知道消息去晚一步,只在训诫台上救下了仲岳,台上尸身遍布,流云山半座山被烧,这种手笔,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明明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现在居然还主动问起来。
莫景盯着奚飞白的目光已经有了藏不住的杀意。
「是我一,个,人。」奚飞白慢悠悠道,「人族的仙门大派不过如此……对了,他还活着吗?」
莫景知道他问谁。
「应该还活着吧。」魔君自顾自的道,「我亲手在他面前杀了他师父,各位长老,还有同门,亏他还有脸活下去,他要是一开始就自裁谢罪,不就不用看见那么残酷的场面了。」
「魔君。」莫景冷冷道。
「怎么,人皇心里难道不畅快?」奚飞白挑起一边嘴角,邪气而冷漠,「还是你妹妹的命在你心里一文不值,反正她已经死了,除了我,又有谁愿意给她报仇呢。」
「不用挑拨离间。」莫景声音坚定,「妍儿自己做的决定,我不怪任何人,倒是你,伪装身份跟在她身边,还杀了她师门那么多人,你觉得她会感谢你为她復仇吗?」
「我管她怎么想,我想做就做了,她自己送死没了,还能来跟我理论不成。」奚飞白无所谓地道,「就像今日,三界搦战我亲自前来,想说的话也就只有一句而已。」
「满河,莫景,自此之后,三界是我魔族的了。」
魔君宣战结束,留下对垒的魔将和巨魔,轻巧地跃下来,转身回了自己阵营。
经过魔君一番嚣张至极的搦战宣言,本来火药味知足的妖族和人族之间反而平和了不少,十二妖灵和羽卫们都被气得够呛,要不是还没开战,真的很想立刻衝上去,灭不灭得了魔君另说,起码不憋屈。
莫景也转身回了阵营,掀开帘子进去,没一会儿若贞进来通报:「陛下,苍霄派大弟子求见。」
「进来。」
一身白衣的仲岳走进帐篷,单膝跪下:「陛下,如果我死可以平息三界战乱,我自愿殉身。」
「此事休要再提。」莫景脱下战袍,「你确定他带走的真的是妍儿?」
「是。」仲岳垂着眼,跪得板直,「小师妹或许在极寒之地有奇遇,身体虽然古怪,但魂魄一定是她没错。」
「魔君既然已经找到妍儿,却藏着不让她出来,说明他不想放了妍儿,方才搦战字字挑衅,他的态度很明了了。」莫景道。「或许他一开始真的是为妍儿报仇,但那只是个藉口,他真正的目的,是剿灭人族和妖族,三界独大。」
「你下去吧。」年轻的人皇揉了揉眉头,「我现在也不想看见你。」
「……是。」仲岳目中悲痛,走出帐篷越过兵士,待走到无人处,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剩下平静无波的冷漠。
他微微抬头看向三军对垒的方向,那边黑云压城,煞气冲天,不管是人界、妖界还是魔界,庞大而压抑的气息充盈在天地间,三界战乱已经不可避免了。
「是时候了……」他喃喃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立于原地,掌中结印,周身拢起雪白色的光,片刻后他手指忽然动了动,身上光芒褪了下去,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你……休想……我不会……」
然后那表情又慢慢隐了下去,他目光中还有焦急混杂的情绪,语气却淡淡道:「你我一体,我选了你做我的身体,你应该高兴,莫要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