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蛇!」
果不其然,前方溪水里有条细长,浑身黑色的蛇正托在水面上,缓缓地朝他们游过来。
嗡——
郁从安的脑子开始发懵。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马从水里起来,可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思考,浑身发软发麻。
哗啦一声,她人像是没多少重量的碎石块,轻而易举被水流冲开,整个人开始往后坠。
也不知道是谁捞了她一把,攫住她的肩膀,半抱半带的把她从水底带了上来。
整个过程时间并不长,郁从安却像是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直到脚心感受到地面碎石扎痒的感觉,三魂七魄终于回笼。
有大胆的人往水里一看,而后一跃进去,捞起所谓的「蛇」,啧啧两声:「这不就是块老树皮吗?」
众人看去,还真就是块树皮。
只不过又细又黑,远远看去确实有点辨不清楚。
郁从安微微呼着气,回头的时候发现檀意几乎贴着她而站,眉间有摺痕,脸色也有些白。她先是道了声谢,而后观察着檀意的脸色:「你也吓到了?」
「不是。」
檀意的手已经鬆开她的肩膀,下巴微低,「郁老师,你踩着我的脚了。」
「……」
难怪她总觉得下面扎得很。
郁从安连忙挪开脚步,看着她白皙光滑的足背上有着红印,「你没事吧?我刚刚没注意到。」
「没事。」
场务很快带着干净的水来给她们清洗,助理拿了两双灰色棉拖鞋过来,说:「我刚刚摸了下,这水太凉了,泡久了不好。」
有双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郁从安擦干净以后,温和冲她笑:「谢谢呀。」
助理俏皮眨眼,笑得很甜:「郁老师你可别谢我,我可是听吩咐办事的。」说完,嘻嘻一声跑开。
吩咐的人此时正坐在她对面。
鞋上的绒毛很柔软,托着足上的肌肤,很快就把凉意给围剿干净。
郁从安微微晃了一下小腿,正要说话,檀意忽然看过来,问:「你很怕蛇?」
「嗯。」
她对蛇的恐惧远不止是看到实物,哪怕是看到照片,都能让她浑身寒毛直立。按照当下网络热梗来说,这是一种刻进DNA里的害怕。
想到刚刚自己失态的模样,郁从安拿起干净的浴巾擦着微湿的发尾,只给檀意留下一个侧脸,以此来掩饰尴尬,「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不正常吗?」
檀意能看出她动作里的含义,勾唇,「当然。」
连着拍了四场戏,到了下午时,众人终于轻鬆了不少。
早上刚到时跟唐秋洁说着晚上看星星的女演员正抱着腿在哀嚎,时不时挠两下,「我只知道深山老林的妖怪很残忍,没想到这里的蚊子居然也这么的毒。」
她腿上已经被咬了一大片,又痒又肿。
有人提醒她:「多喷点驱蚊水,你以为王导是觉得我们钱多没事干,让我们给这边的GDP添砖加瓦啊?」
女演员呜呜两声:「我这不是忘记带了吗,痒死我了。」
郁从安刚从编剧那边回来,从帐篷里拿了瓶无比滴出来,递给她,「这个止痒效果挺快的。」
女演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直呼:「郁老师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她拆开瓶盖,瓶口是滚珠设计,贴在腿上的肌肤蹭了两下后,她仰起头:「郁老师,这瓶是不是没啦?」
「嗯?」
郁从安上前察看,从她手里接过,半蹲下身子,瓶口贴着她的腿,稍微用力的往下按,清凉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她说:「力气要稍微大点。」
女人半蹲着身子,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卷翘浓密的长睫微颤,唇角还温柔地笑着。
檀意一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还听到郁从安声音柔和地说:「这瓶我没用过,你用得上的话就送你啦,我那里还有。」说完她就起身,也没往别处看,回了帐篷里。
只要她不反感,郁从安对谁都可以很好,待人接事细緻温柔,檀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她那么好,对谁都那么好。
方才的场面温馨得仿佛像是每条笔触都充满温暖的油画,她却像是怙恶不悛的反叛者,竟有种撕毁这幅画的衝动。
「檀意。檀意?」
王霖珂侧头一看,女人身子如竹般挺拔,树林间斑驳的光影从她额间落下,落进眼底,照亮了那潭黑玉般深沉的潭水。
「嗯?」
王霖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什么呢?」
「没什么。」
粤潮咖啡厅。
林妙音坐在椅子上,带着口罩,看着自己身上标准的黑白灰,皱了皱眉,而后焦虑地看着门口。
最近她髮型和穿着打扮都换了一种风格,就是怕被别人认出来。
她带的那班学生已经跑得差不多,她本该是要回临川,可终究是舍不得梁静安,毕竟这里还有个郁从安。
这次的事情算是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梁静安虽然相信她没有参与其中,可对郁从安的执念越来越重,而她自己的事业和生活都变得一团糟。
咖啡厅墙壁上挂着一个古典的时钟,指针走到三点四十分,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超了十分钟。
林妙音皱眉,拿起手机按了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