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势颇有些在养一头金贵的小猪的趋势,惹得病床上的杨艷红女士劝道:「别管她了,就是怀孕也不是没手没脚,她自己想吃会去弄的。」
「艷红,话可不能这么说,女人怀胎十月,一辈子也就这一段时间能享受到老佛爷似的照顾,咱们冰儿漂亮又聪明,这点福气享受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
夏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堵着耳朵,要不然接下来又得听这两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唠唠叨叨,对自己的观点各执己见,真是听都听厌了,怎么一顿饭能扯出这么多的人生道理呢。
渐渐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在睡着前被灌输了这些感悟,没想到做梦的时候她梦到自己生了一个小男孩。孩子已经长到十岁,她也由花季少女一眨眼变成三十多岁的阿姨,耳边不停地想着:「妈妈,你好烦,不仅我嫌你烦,我爸也是,你怎么跟外婆越来越像。」
一句话就把她给吓醒了,睁开眼睛瞄到还没有卸货的肚子,才鬆了一口气,继而抬起头去看外面的杨艷红女士。已经睡着了,只有她一个人在,想来表姑是怕打扰她们两个休息,下楼去湖边散步。
夏母的身体仍旧保持坐着的姿态,只闭起眼睛眯了一小会儿,黑髮中偶有几缕白髮看得清晰,当年被邻居说成这火辣脾气不得了的杨艷红女士竟然也有老的时候,又联想到刚才的那个梦,突然觉得做母亲真是不易,长到这个年纪,一定是让眼前这个和自己血脉相承的人受了不少的罪。
又思及她还躺在病床上,不免多了一份伤感。
只是没给夏冰更多伤感的时间,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擦擦在眼眶里打圈儿的泪珠,发现来电显示是江小雅,赶紧接起:「喂,小冰,你在哪儿?」
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慢慢说,别着急。」
「是这样的,靳晓突然被辞退,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听说跟张铭有关係,她们两个在学校的时候有什么仇恨吗?」
问的夏冰有些尴尬,说起靳晓被辞退,又和张铭有关,一定是确定照片是她送的后,张铭咽不下这口气,替她抱不平,用了些不为人知的小手段搅黄了靳晓的工作。
「这事也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找个没事的日子我再跟你解释......」
江小雅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那改天再聊,我过去帮她收拾东西。本来靳晓就对自己这个工作不怎么满意,今后大概会先回老家复习而后准备考研的事情。」
「嗯。」
挂了电话后,夏冰对着渐渐暗下来的屏幕发呆。
她想这也许对靳晓来说是最好的办法,既给了她一个教训,从此又可以离开这个城市,想必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也是人生中不可抹去的污点,以后一旦想起,都是惭愧至极。
所以人在做一件事情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颇为感慨,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杨艷红女士打断:「在那边干什么呢,别有事没事躺在床上,下来走走。」
「知道了。」
夏冰不情不愿下了床。
巧的是去楼下散步的表姑也上楼了。
夏冰母亲住院的这段时间,有些韩骕公司的同事得知他最近频频不在公司的原因后,纷纷来医院看杨艷红女士,既然来探望病人,总不好空手,水果和鲜花多到病房都快摆满了。买的苹果都很大,表姑看着夏冰说:「小冰,表姑削一个苹果你跟你妈平分吧。」
「不用,表姑,我自己来。」
「你这孩子,跟我还这么客气......」
正谦让着,与此同时,杨艷红女士的手机响了,都投去目光,看着接了电话,神情一直不耐,说着:「我没什么事,谢谢,不用来看我。」
「老夏还没到,明天才过来。」
......
到最后无可奈何:「那好吧,你们自己路上小心一些。」
结束后,暴脾气的夏母还不知道骂了句什么脏话。
发现不对劲,表姑走上前问:「出什么事了,艷红。」
她揉揉脑袋:「别提了,程兰要带着她闺女来看我。」
「她来干什么,非亲非故的。」不满道。
被叫做程兰的女人其实和夏冰家还沾着亲,带着故,只是两家关係不算近,平时也就逢年过节或者有大事的时候才见面。
夏冰对这个阿姨还有点印象,人很抠门,关键仗着嫁的不错,总喜欢和人攀比,同龄的孩子中,就夏冰和她家姑娘模样娇俏一点,当年成绩也是比夏冰成绩好。只是她考运实在是不容小觑,那年竟然比平常硬生生多了三十分,考上了名校,而程兰的女儿只留在了省内上了个普通一本。
听说后来出国读书了,不知道是不是放假回国,才有时间和她母亲一起来探望夏母。
「谁知道。」
表姑说:「你见她干嘛啊,当年一直喜欢跟冰儿比较,说咱们冰儿个子矮,成绩也不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考得比她家孩子好?再说个子,女孩子小巧玲珑多好,非得像她家姑娘一米七跟个竹竿似的......」
夏冰那是一把心酸一把泪啊,这俩人竟然就在她面前这么血淋淋地撕开她的伤口,不能等她不在的时候再聊嘛?
不能给她留一点情面吗?
算了算了,反正小时候也是被这位阿姨给打击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