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个痴人。”
冯素贞愣了下,接着读道:“甚么大关津。使着钱神。插宫花御酒笑生春。夺取的状元何处也。你个痴人。”她微微一顿,好让天香接话,心神却被那“夺取的状元何处也”刺得微微一颤。
无论是才高八斗的簪花状元郎,还是位高权重的监国大长公主,或是累于儿女债,或是耽于心中情念,在岁月蹉跎里亏损了身体,碾压成尘,终究都是一场梦幻泡影,天香心绪翻涌,又答了句:“嗯,我个痴人。”
冯素贞想,天香是真想跟她演一回卢生啊,便接着读道:“甚么大功臣。掘断河津。为开疆展土害了人民。勒石的功名何处也。你个痴人。”
天香不由自主地想起察哈尔之战的起因,顿时满心惘然,重重嘆道:“嗯,我个痴人……”
两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直念到了最后:“……甚么大恩亲。纒到八旬。还乞恩忍死护儿孙。闹喳喳孝堂何处也。你个痴人。”
天香却没跟着念了,只是抬头望着冯素贞,嘴唇嚅嚅,忽然说道:“冯素贞,你穿女装好不好?”
冯素贞大感意外,脸上一热:“这……”
天香诚挚道:“这里没有外人,我把门闩上,你就在这里换衣衫。就穿给我看,好不好?”
冯素贞辞道:“公主莫要玩笑,这里哪有我的衣服……”
“有。”天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下了床。
冯素贞担心道:“你小心点伤口。”
天香顾自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身月白绫罗的裙装来——这正是她昨日让单世文去寻来的物事。
冯素贞沉凝片刻,深吸了口气,接过了那衣服,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天香微微一怔,唇角微扬了起来。
她轻轻将门闩好。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腊月冬深,已连下了几日雪,今日方才稍稍停歇。天地之间一片肃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满地的白雪吸没了。
对音声最为敏感的冯素贞,耳畔却不宁静——
除了稍嫌太快的心跳声,耳朵里还传来了窸窣沙沙的声响,那是修剪精緻的指甲轻柔地挠过头皮,又促狭地兜进了发旋的中心,拨弄着新生的发茬。
细嫩葱白的指尖穿插在她乌黑浓密的髮丝之中,缓缓地从髮根滑至发尾,一点点地将缕缕青丝理通。
那双手缓缓游走,渐渐从前额耕到了后颈。左手将后脑的髮丝捞了起来,又用右手将些许碎髮根根拈起。这过于细緻的动作惊起了人最为敏感的知觉,令她不禁觉得颈后生出了丝丝痒意来。
手指顺势向下,径直触到了敏感的耳根和颈肉,痒意更甚。她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难忍的轻哦,朝着相反的方向缩了缩,却不小心将那手指夹在了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