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一再用诸多理由来麻痹自己,以自作聪明的措施隔靴搔痒,又用诸多藉口一拖再拖,将她二人的感情生生拖延至如此暧昧境地。
自己舍不得弃了这个身份,舍不得揭开这个谎,舍不得天香对她的好。
冯素贞攥紧了缰绳——
可是,天香看在眼里的人,不是她冯素贞,而是鬚眉男子冯绍民啊……
她顿时觉得心中一阵萧索——
荒唐,荒唐,冯素贞啊,枉你自诩信义重诺,怎能如此自私荒唐?
但是,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拿天香怎么办?她又该如何自处?
此时间,若然一走了之,何其懦弱?
若然实情相告,何其残忍?
若然继续隐瞒,何其无耻?
冯素贞啊,说什么才高八斗智计过人,怎么一沾上天香,你就成了无谋竖子!
乱绪纷纷,渐渐堆砌成无法吐出的块垒,她御马一路疾行,越跑越快,竟是甩掉了自家的府兵,终于孤身踏着夕阳的残影进了京城。
她在公主府门前下马,跨过前院影壁墙,穿过岸芷汀兰枯萎了的庭院,踏着平整的青石砖,朝内院走去。
她远远地瞧见了天香那宜嗔宜喜的小脸朝着自己展开了笑颜,她绷紧了的心蓦然一松,轻飘飘地将所有的乱绪都抛洒了个干净。
她纠结什么,呵,应该怎么做,不是很明显吗?
天香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善良、聪明,如明月般通透的人物,不应被欺,不应被瞒,不应被轻易由着别人安排,不应被不可言说的私慾所裹挟——这样一个人,理当有个光明敞亮的未来。
而不是在暧昧中,陪着她受着煎熬。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是,我既然答应要全了你的因果,请让我最后再自私几日吧。
她的步子稳了下来,坦坦荡荡地一步步朝着天香走去。
天香安静地坐在正堂里,看着她的女驸马朝她一步步走来。
正值隆冬,冯素贞自然显不出什么分花拂柳、衣袂翩翩的风流气韵,但就这么看着她裹着厚实的裘衣过来,却让天香感到了难以名状的心安。
这是年轻、鲜活、眉眼飞扬的冯素贞啊,她还有着漫长的人生,和新奇而未知的未来。
天香忽然觉得,其实,根本没必要强求着非要得到她,哪怕把她放在眼前就这么看着,也好。反正只要她天香公主一直从旁护着,天下间哪个男人,莫说是李兆廷,便是自己的太子老哥未来的皇帝,也断断委屈不了冯素贞。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可笑。自己在心中翻来覆去地给那冯素贞安排了几生几世,而那人根本什么都不知晓。
自己就这么一个人胡思乱想,想得死而復生来寻她,却仍是压抑着心里的倾慕,只在自己心里的戏台子上,唱了好几齣的《长生殿》,又唱了好几齣的《惊梦》。
她又想起了那日看的《双凤缘》来——
“行前眉宇端相看,”
“一眼魂销一生缠。”
“救你只因江湖女儿善,”
“勿需再提恩和缘。”
“郎君啊——”
“劝君善保金石躯,”
“今生今世——无相忆!”
冯素贞踏着她心里的鼓点朝着她走了过来。
那些争权夺利的骯脏阴司,那些禁忌情愫的纠缠不清,那些父母子女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恩义和亏欠,那二十年茕茕孑立的心酸,那跨越轮迴仍求不得的惘然,都随着那人的走来而烟消云散。
她终于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眉如远山,眼若春水,丰神俊秀地立在堂前,用她温柔的嗓音轻声说道:“我走了这几日,公主你可还好?”
天香脸上舒展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笑容来:“很好,一切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敲黑板,本章内容是一道语文阅读理解题。
1.桂花儿做出了什么决定?为什么?
2.小冯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为什么?
3.本章最佳男演员应该颁给谁?
4.老铁扎心不?
——
我可不是拖剧情,没办法,重生的桂花儿对上年轻的小冯是老牛吃嫩糙,老牛考虑得难免要比嫩糙多。
嫩糙想的只是感情问题,老牛有着前生的经历,对那个本应存在的李襄,是耿耿于怀的。
上一章讲了父母,这一章开头讲的是子女。
养儿防老是一种朴素的生存之道,但是这其实也不是天然的,也就是人类社会能够用法律和道德加以约束,要求子女要尽孝道。
古代提倡孝道,孝道是美德,同时也是权力关係,有了孝道,人类的平均寿命可以延长,上对下的索求就都有了藉口。
孝道的传递,是靠生育繁衍作为基础的。
繁衍是自然和文明发展的天然逻辑,不生育是同性恋情之所以成为禁忌的原罪。
所以,说什么不孝,说什么大逆不道,归根到底还是不生育,为什么古代人好男风都可以接受,因为不影响他们娶妻生子。对于真正选择不生育或者因为自身原因不生育的男人来说,宗族里面人多,大家族里又有资源问题,过继一个孩子承继香火,既可以解决养儿防老的需求,也可以让家族满意。
然而对于女人来说,这就又是另一个问题了,社会文化里,女人没有传递自家宗姓的义务,但女性才是生育的主体。怀璧其罪,社会和家庭都会以“幸福”“完整”为藉口来灌输生育的责任。
现代科技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解决不了伦理的困境。
想要破除这重观念上的困境,需要重新建构新的三观。
命是父母给的,路是自己走的。玩游戏的时候你可以自己选择普通路线,当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