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过了五日后,再来送信给公主。但恆泰昇的掌柜昨晚说有人在打听城里的徽人,糙民心下不安,担心有什么纰漏,所以今日匆忙来了。”
单世武大为诧异:“恆泰昇?”怎么又和那家惹事的钱庄扯上了关係?
天香细眼朝方大生打量了一过,身形个头确实与冯素贞有几分相近,只是模样气质却是云泥之别。他来得颇为莽撞,也未加遮掩,想必会被门口东方胜指派来盯梢的人加以注意,如此一来,冯素贞不在城中之事也就瞒不住了。
所幸,已经过去了三日,若是那人日夜兼程,想必已经远在千里之外了。
她让人将方大生带下去歇息,而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
书信不长,她很快就看完了,信手将信函递给了一旁眉头紧锁的张绍民:“张兄,你看下。”
张绍民有些意外,一目十行地将信看罢,眉头陡然一松。
天香问道:“张兄你看,驸马的打算可行得通?”
张绍民长身微欠,沉声答道:“解铃还须繫铃人,算无遗策,驸马确有经国之才。”
单世文见自家兄长满脸心事和欲言又止,却是克制着一言不发,忙开口替他问道:“驸马可吩咐了什么?”
天香点头道:“你自己看吧。”
她话音刚落,单世文就从张绍民手中抽走了信瓤,凑到了单世武一旁递给他看。单世武瞪了他一眼,见天香和张绍民面色如常,这才就着单世文的手读了起来。
天香起身走向堂外,朝着院外南方的天际望去。
她胸口堆砌着无法为外人道的块垒,沉甸甸地,压得她鼻尖酸涩。
冯素贞的信中写的俱是她南下购粮以备春荒的一系列安排。此信与其说是写给她的,不如说是写给单世武的,写给宣大一线父母官的,写给北地千万军民的。
身后传来单世武“原来如此”的嘆声,她低下头,端详着她方才摩挲了半晌的信封。或许只有这“闻臭亲启”四个字,才是给她的吧。
那人安排得甚是周密,连后续的筹借粮款的方法也一併写了进去,显见去意坚决。其实,易地而处,若她是冯素贞,在这样的困局之下,似乎也只能选择一走了之。
然而,天香还是感受到了两世为人头一回的——委屈。
重生以来,前生的轨迹已经有了太多的变动,已经有太多的事脱离了她的掌控。那些好的坏的变动,在她心中变作沉甸甸的包袱,却都不及那一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将自己大半的时间精力都託付在那人身上,又小心翼翼,生怕过犹不及,所耗心力,甚至比前生主政还多。
是我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是我,对你来说不够重要,甚至不值得让你觉得不舍吗?
甚至,连当面告别都没有,就这样一走了之,将冯绍民其人淹没在青史尘埃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