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堡……”李兆廷喃喃念了一句,掐指算了算,忽地脸色一变,“不好,太近了,我们得儘快回到怀来城!”
“新平堡据此不远,却也不是举步即达,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冯素贞声音发冷,众人也顿觉不对。
新平堡据此两百余里地,纵然是快马,跑了三五个时辰,他的血也该耗尽了。难不成鞑子已经跟到了近前?
余百户苦笑忍痛道:“有几个鞑子的斥候一路跟着我,我半个时辰前才把他们甩掉,我左臂中了一箭,初时未察,方才见左臂青黑,方知鞑子弩箭上餵了毒,这才自断一臂!”
众人心头尽被触痛。
冯素贞薄唇紧抿:“壮士!”
一旁的太子脸色煞白,他仿佛想到了某个可能:“半个时辰前?不不不,不好!”
从旁翩然落下一道蓝色身影,虎目微睁,浓眉深挑,也是一声沉呼:“不好!”
太子着急忙慌地上前拉住一剑飘红的胳膊:“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回徐家湾乡!”
宣大防线失守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
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儘管顾承恩迅速带兵夺回这道关隘,却仍然放进了察哈尔万余强兵壮马,他们一路扫荡附近的村庄,直奔怀来而来。
怀来告急!
怀来城墙上,灯火通明,单世武紧张地忙碌着,安排着城防工事,怀来近郊的百姓闻讯纷纷向城内涌来,以寻求城墙的庇护。
城墙之上,宋长庚指挥着临时召集来的兵士们搬运组装守城器械,怀来卫在紧张的调度下只集结了两千个守军,怀来没有兵,京城眼下自危,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分给怀来,怀来是守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怀来守不住,京师更守不住!
宋长庚望着眼前忙乱的一片,心下悽然,他回忆起前朝李自成攻克京城噩耗传来之时,家乡奉新满城号哭的光景。
怀来县令在一旁哀嘆道:“若是怀来有红夷炮就好了,这怀来城能守得固若金汤,别说察哈尔近万个散兵游勇,就是察哈尔汗举国挥师前来,也敌不过。是本县目光短浅,只央着先生关心农事,却忘了给怀来增加固城之本!”
一旁擦着汗上了城墙的单世武闻言,正色道:“县太爷不必自责,这是察哈尔毁约在先,谁能料到停战两年战火再起?”
“县太爷,我听闻城中昨日进了不少匠人?”宋长庚忽的幽幽道。
县令道:“正是,乃是为圣上修接仙台所召,约有二百人之众,尚未来得及遣往京城,眼下兵乱,圣上也停了接仙台的征役,暂且都安置在县衙了。”
“把他们交给我来用吧。”宋长庚面上现出复杂的神色,都说福祸相依,可这两祸相遇,他倒是宁可让这些匠人安安生生地去京城给皇帝修那个大而无当的劳什子接仙台。
县令忙道:“好好好,亏得有宋老兄助我,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单都督,我们还能等多久?”宋长庚转向单世武。
单世武估算了一下:“两天,算着日程,那突破了防线的鞑子轻装而来,最快两天,这怀来城下——”他苦涩一笑,“就儘是我等兄弟用命搏军功的场景了。”
辽东已在调军回防,但大军开拔起码得十天半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怀来只能靠着怀来卫的两千多个兵硬扛。
县令晓得他的难为,收敛了哀戚的神色,肃然向他深施一礼:“怀来千户人家、万名黔首的身家性命,尽繫于都督手中了。”
单世武向他抱拳还礼。
“单都督,令弟除了带回新平堡失守的消息,可还带了其他消息?”宋长庚又问。
单世武知道宋长庚问的是什么,他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夜黑如墨,怀来城外的乡郊小道上,一队人马在月光的照映下朝着怀来城缓缓行进。这队人多数穿着军服,神色警惕,行止有度。其中被拥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着儒衫的素服年轻人。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太子不安地频频回首,在他旁边驾着马的李兆廷宽慰道:“殿下不要着急,剑大侠和驸马公主已经带着人去了,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区区十几个鞑子,想是不在话下的。”
太子只得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专心视路,他抱紧了怀里那陪伴了他两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木鸟,喃喃道:“木鸟啊木鸟,我可是答应了小花儿,让她看到你飞起来啊!”
徐长胜家的院门口,天香如鲠在喉。
方才她和冯素贞好歹拦住了衝动的太子,令李兆廷刘倩等人带着他和重伤的余百户连夜回城,自己与一剑飘红一道,带着部分人马过来寻鞑子的踪迹。
单世文带来的人里有斥候,他们一路沿着余百户说过的来路寻去,发现了鞑子凌乱的马蹄印迹最终转向了徐家湾乡。
徐家湾乡的夜,透着股子不正常的静谧。不仅仅是没有人声,连鸡鸣犬吠之声,都止息了。
因为大半个乡村此时已化作了一片灰烬,原本的徐家小院,此刻只剩了一道篱笆墙和院里的一口井。
他们是糙原民族的守护者,却是汉地的强盗,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残留的火光映出一剑飘红铁青的面色,他对着身后的单世文:“东北向有动静。”
单世文点头,对身后士卒下令道:“你们跟着来。”
天香咬牙要跟上,却被一剑飘红拦下了:“闻臭,我不想让你去。”
天香一愣,止住了脚步,后背被人托住了,是冯素贞扶着自己的肩膀。她听到冯素贞清明的声音响起:“剑兄且去,我在此处陪着她。”
一剑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