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全反应过来,就呆呆地看着冯素贞熄了烛火,再火急火燎地冲向床边,继而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是素来敏捷的冯素贞在漆黑之中绊倒了板凳。她这才清醒过来,惊呼吼道:“睡就睡,你猴急个什么!”
吼归吼,她内心却受了极大的触动:假以时日,此绍民,未必逊于彼绍民。
东厢房里的李兆廷和刘倩,先是看到对面的烛火倏然而灭,后是听到公主的一声“猴急个什么”,两人都是一呆。
天边一道惊雷滚过,余下的电光扫过李兆廷呆若木鸡的脸。
外面的雨又大了些。
许久,刘倩悠悠开口:“兆廷,你方才那般,难道还是在心里把那驸马,当做是冯素贞吗?”
李兆廷沉默不语,站起身来,隔着雨帘,望着窗外黑漆漆的西厢房。他忽地低下了头,苍凉一笑:“夫人,我们就寝吧。”
这一声“夫人”,让刘倩不觉有些鼻酸:“是,夫君,我们歇息了吧。”
翌日,晨光未明,雨水已经停歇,四人就踏着泥泞出了门。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似乎都是心事重重。
这沉默的十里路走得格外的快,当第一缕阳光攀上他们的背,眼尖的天香就已经看到那符合甲长描述的徐家院落了。
院子中,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男子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举高高”,逗得那女童咯咯笑。
“哥哥!”天香挥舞着胳膊,呼唤着自家兄长。
院子里的年轻男子听到声音,把女娃娃放下,眯着眼朝东方看来,立时眉开眼笑:“妹妹!妹夫!”他撒腿朝着天香跑过来。
不过短短时日没见,哥哥竟然如此热情,天香不由得有些感动,也下了驴朝太子跑了过去。
当兄妹两人相遇时,太子已是气喘吁吁,却仍是满脸笑容。
天香瞧着自己的哥哥黑了不少,身上的衣服也是灰不溜秋,不由得有些心疼,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太子朝自己伸出了手。
他憨憨笑道:“妹妹,你有钱吗?”
京师朝堂之上,龙颜大怒。
“这就是你们的忠心?你们的忠心都被狗吃了?!”皇帝在高高的龙案之前,将那帐簿一样的忠心谱扔下了御阶。
“满朝文武,满朝文武,你们的忠心才值几千两银子?”皇帝痛斥道,“朕一年花多少银子养你们这帮子官?你们就这样回报于朕?刘韬,朕不说别人,单说你!你身为当朝丞相,居然只给朕五百两银子。朕可是知道,你儿子的那间清雅林,一年的净利就不下五万两!”
“还有你,王道辅、王阁老,你老家的几百亩地,一年的收成也不下万两,你居然就给朕三百两!”
皇帝越说越气,拍案而起:“你、你、你,你们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说朕贪婪,说朕暴虐。你们要朕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可你们自己,一个个,贪起来谁都比朕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