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三百两、二百两、一百两、五十两、四十两……
按照这个额度,恐怕连接仙台的一根柱子都造不出来。
李兆廷沉默了会儿,接过张绍民递给自己的笔,添了个十五两。
张绍民:“……李大人的忠心也太薄了些。”
李兆廷赧然:“李某家贫,至今还寄居在丈人家里。”
张绍民点点头,待墨迹干了合了帐簿转身要走。
“等等——”李兆廷忽然想起了什么,“张大人,你是八府巡按,主镇京畿,可知道驸马、公主的行踪?”
张绍民问道:“李大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私房钱。”
李兆廷不解。
张绍民呵呵笑道:“本府镇日里坐在巡按府里,所见所闻不过一亩三分地。可这宫里有个见钱眼开的老阿监,他才是这宫里头消息最为灵通的人物。不过听说他最近被皇上敲了一笔金子用来修接仙台,你现下去找他买消息,恐怕是要出点血的。”
李兆廷自然晓得他说的是谁,可他与王总管结怨颇深,实在是抹不开面子,只得让刘倩出马。
王总管狠狠颳了一笔金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向西边儿一指。
接仙台的消息好似旋风一般卷过京畿,县衙的告示几乎每日一换,昨日还是国师勘察选址,今日就是皇帝开始征集民夫工匠,预备造接仙台了。
宋长庚脸色越发地阴沉了,今日看了告示后进门便愀然诵道:“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两丝。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做地衣。”念罢,他望着天香二人,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
他虽未做斥责,却字字句句直指当今的天子——天香的皇父。天香顿时觉得羞愧万分,却仍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父皇的行为。
她不可能如前世一般推波助澜,也不可能对父皇的敛财之举无动于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小民当刍狗。可她做不到,她身边的人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就算皇帝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雄心壮志逼迫他行此霹雳手段,将民间的财富搜刮进国库,她也不能无动于衷。
但她纵然活了两世,多了二十年的经验,却仍不知在今世,她应该怎样完美地解决。
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冯素贞沉稳的声音入耳,让她稍稍安定了些:“我们回京吧。不论此事究竟利弊几何,我们要让皇上知道,他错了。”
天香猛地迴转过身,对上了冯素贞清澈见底的眼神,心底忽的清亮了许多。
利弊是利弊,是非是是非。在大是大非面前,她不应去衡量利弊。
前世的经验让她学会了权衡,却渐渐失去了少年人的那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赤子之心。而冯素贞,她面前这个风姿卓越,眼神干净的冯素贞,仍然是她记忆中热血殷红的少年人。
乡下的徐家,也不太平。
这几日徐大郎回家来连连嘆气。
家里早已分了家,若真是服徭役去给皇帝修这劳什子接仙台,他是肯定逃不脱的。这下,家里就要耽搁了秋收了。
若是不服徭役,就得缴纳银钱代役,但徐家穷得叮当响,哪儿来的银钱缴这份税?
刚过了六十岁大寿的徐长胜最终一咬牙,决定代儿子去服役,可按照他的身体,这一去,恐怕就不是生离,而是死别了。
徐家一片愁云惨澹。
太子近几天也没做他的木鸟了,转而做了些木製的器具,箍了些木桶木盆,挑到了村边的大道旁,想拿去卖了换钱。
可乡间从来都是自给自足,他的木桶木盆雕刻得太过精緻,反而无人问津。
太子很惆怅,只好怎么挑过来的,又怎么挑回去。
“小哥哥,今天我们念什么诗呀?”小花儿身量小,坐在扁担里的木桶中,忽闪着大大的眼睛。
“这首诗你可能听不太懂,”太子苦笑,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入夜,太子偷偷摸摸地从房里溜了出来,刚走出徐家的小院,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一剑飘红刚想开口询问太子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就看到太子眼一亮:“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附近盯着我的,你有没钱,多给我些银钱!”
“……你凭什么命令我?”一剑飘红冷声道。
“我妹夫不是让你照顾好我吗?”太子道。
一剑飘红道:“但你妹夫也没让我给你钱,他只是让我保护你。”
太子道:“那你去找我妹夫,让他给我些钱。”
一剑飘红摇头:“你妹夫要我保护你,寸步不离,直到他们亲自来接你。现在要我离开,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太子迟疑了一会儿:“不行。”
一剑飘红道:“那你就回去睡觉吧。”
太子无奈,只好回房睡了。
第二天,他又用扁担挑了些木製的工艺品去路边贩卖。
这回,竟然有了生意,一个过路的行脚货郎把那一堆木製的小玩意儿悉数买了下来,很是大方地给了太子十两银子。
太子乐开了花,肩上扛着小花儿去屠户家里豪气干云地割了五斤肉,一路唱着歌拎着回了徐家。
他当然不知道,那货郎拎着那堆木头玩意儿,在树林里左绕右绕地到了一个高大的冷麵侠士面前,换了十五两银子。
太子回到徐家,钻进灶房,把钱和肉都塞给了徐大娘子。
徐大娘子看着太子发了会儿愣,晚上炖了好大一锅红烧肉,太子好久没吃大荤,吃得满嘴是油。
半夜,太子撑得实在是睡不着觉,起来绕着院子转起了圈儿,徐大娘子正在院子里,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