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素贞先开了口,平和的声音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愠怒。
天香沉吟片刻,道:“是有件事情,我不曾告诉过你。”
冯素贞见天香坦诚,那一丝火气儿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忙问:“何事?”
天香深吸一口气,道:“那个神出鬼没要红豆的老人家,是王公公的亲生母亲。”
“什么?!”冯素贞失声道,“老人家?王公公?”那样一个善良的老人家,怎么会有王公公那般恶毒残虐的儿子?!冯素贞想到自己家接二连三遭逢的巨变,都是那王公公作祟,不由得面色铁青。
天香哪里想不到她的心思,但也只能侧了脸装不知道:“确实难以置信,但确是事实。王公公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老人家行好事收集红豆,是在为儿子赎罪。”
冯素贞沉默良久,方才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人子女纵然削骨还肉,也难报答父母恩情。”
见冯素贞问都没问就信了自己,天香心头一暖,顿了顿才道:“我知道王公公不算是个好人,但是,他也不算是坏人。今晚我要做件事情,可能有些危险,你既然是有用的,可得从旁保护我。”
冯素贞颔首:“公主所请,绍民定然从命。”
高大的朱红宫墙是前朝的遗蹟,每每走在此处,便叫人自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来。他不再像白日那般拘谨地将双手搭在腹前,而是抬起头来,如同那些有傲骨的读书人一般,端着胳膊,迈着健实的步伐,大步从皇帝高大的寝宫向自己并不宽敞的卧房走去。
他无声地推开了门,眼前是一片漆黑冷清。
一个伺候人的奴才,哪里能指望平凡人归家时候的热菜热饭呢。
他走到桌前,拔出一支火摺子,狭小的房间亮了起来,他却快速地吹熄了手中火摺子,大喝了一声:“哪儿来的小兔崽子,敢来杂家这里撒野?”
话音未落,他已拔出拂尘,向着书架旁掷去。
他听到宝剑破空的龙吟之声,也听到了金属削断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他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书架旁亮起了一盏灯,照出了站在那里的人的模样,他又恢復了平素的拘谨姿势,跪了下去:“老奴,参见公主。”
天香一反常态地冷漠,她没有叫王公公起身,而是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金灿灿的冠帽。
许久,她才幽幽道:“王公公,你居然也会认干女儿。”
王公公十分镇定,哑着嗓子道:“公主,老奴没有亲儿亲女儿,自然要认几个干儿干女儿。这样,老奴百年之后好歹有个打幡儿的。”
“我说的是我公主府上的杏儿。”天香的声音微微有些干哑。
王公公口气如常:“公主,那小丫头是老奴同乡的女儿,进宫的时候,是託了老奴加以照拂的。我看她聪明伶俐,而且这宫里没人比公主您更好伺候的主子,就心疼她,把她放在您宫里伺候您了。那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才叫我一声干爹。这宫里头,好些个叫老奴干爹的呢,这是老奴的福气,也是皇上、公主给老奴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