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旭摇了摇头,有几分好笑道:「原先三妹还在抱怨,现在好了,一得空就往公主那处跑。」倒是楚晖眉心紧皱,低语道:「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入宫之路畅通无阻,只是在公主殿前,被一脸不满的清漪给拦住了,说是公主未起,让她在门口稍稍待片刻。一轮瑰丽的日高悬在天空,碧空如洗不见丝毫浮云的痕迹,楚昭耐着性子站了一刻钟,还不见里头有动静。难不成昭阳是在生气?楚昭小小地嘟囔了一声,再抬起头看笔直地站在门口的清漪,问道:「清漪姑娘,你在生气?」
清漪倒也坦率,斜睨了楚昭一眼,一颔首道:「是。」
能让她记恨的便是自己带走昭阳外出游历的事情,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楚昭摇头轻笑道:「几个月前的事情还记到现在吶?清漪姑娘怎么这般气量狭小?」
清漪闻言翻了个白眼,应道:「小人物就是气量小。」天知道那时的她都要急疯了,翻遍了山贼窝都不见公主的行迹,谁知道后来的人轻飘飘一句「公主被云阳侯带走了」。独自回到宫中的她确实未被皇后惩罚,可是自有随侍在公主身边,哪里能习惯公主不在?总是怕她被楚昭欺负了,在外头吃住皆不习惯,受尽了委屈。
楚昭应道:「我不是将公主照顾得好好的吗?」
清漪哼了一声,半晌才挤出了两个字:「瘦了。」
楚昭眉眼一挑,时常将昭阳抱在了怀中,她会不知道?正想要辩解几句的时候,忽见另一个小丫头走了出来,在清漪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楚昭始终凝视着清漪的面容,见她眉头蹙起又舒展。等到小丫头传完话,她才捋了捋衣袖,清了清嗓子,问道:「如何?公主醒了么?」
清漪避开了楚昭的视线,哼声道:「公主不起了,您请回吧。」
楚昭轻哈了一声,口中如此说,可是这神态显然是告诉自己,公主请你进去呢!存了几分逗弄清漪的心思,她佯装思索,半晌后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就要离去。
清漪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这牛皮糖似的想要赖着公主的人什么时候转性了?她快走了几步到了楚昭跟前,伸手将她一拦,压着话语中的怒气,低声道:「公主请您进去!」
宁玉瑶倚靠在榻上看书,确实是一副初起的慵懒娇态。见楚昭掀开了水晶帘入内,她也只是挪了挪身子,给楚昭空出了一个位,手中的书未曾放下,而实现更是黏在了那一行行墨子上。
楚昭坐在了宁玉瑶身畔,瞥了她一眼,低语道:「回宫之后,公主您就不想见到我了么?」
宁玉瑶闻言将书一卷,在楚昭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才轻哼了一声,似是应了这句话。楚昭主动入宫来,她自然是万分欣喜的。原以为这呆子要十天半月后才会有动静呢,今日听宫人通报云阳侯求见,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说起来还是要怪楚昭,要不是她平日里冷淡,自己怎么会生出这般情绪?
「你——」
「你什么你?」宁玉瑶看着捂着头装委屈的楚昭,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揉着被自己轻轻一砸的地上,斜靠在她的肩上,偷亲了一口。片刻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你来宫中有什么事情么?」
楚昭低声道:「没事便不能来了么?」
宁玉瑶哼声道:「对。」
楚昭道:「那我就——」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宁玉瑶变幻莫测的神情,等她面上笼着一抹急色了,才慢悠悠地应道,「就是为了昭阳而来的,这是顶大的事情了。」
宁玉瑶面上浮现了一抹红晕,她推了楚昭一把,嗔声道:「少贫嘴,谁要你来瞧我了?」
两人歪在了榻上,旁若无人地私语了一阵。还是清漪有些看不下去了,将殿中的小丫头全部都喊了出去。缠绵的情话如同羽毛扫荡着躁动不已的心,可偏偏在心的一角,还潜藏着让人忧愁的事情。言语还未至,忧色已经上了眉端。宁玉瑶最不愿意看楚昭晃神,见她眉心紧蹙忧虑重重,伸手在她腰际掐了一把,低声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想什么事情?」
有情人之间最忌讳隐瞒,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落了个分离的悽惨下场。楚昭思量再三,觉得自己得坦诚一些。她开口道:「昭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宁玉瑶从楚昭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严肃,她也摆正了脸色,应道:「你说。」
楚昭拧着眉,斟酌了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我的娘亲是南人,你会如何?」
宁玉瑶「哦」了一声,笑道:「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就算你楚昭是南人,我都不在意,更何况是你娘亲?」
楚昭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几分纠结的神情,她望着宁玉瑶的眸子,问道:「如果不是一般的南人呢?」
宁玉瑶面露讶异,据她所知,楚夫人几乎没有离开过京都,直到去世。在这种境况下,她的娘家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只是看着楚昭的忧虑之色,难道还有比自己想像得更为复杂的背景?思忖了片刻,她一挑眉道:「是晋国皇商?」
楚昭摇头。
宁玉瑶又道:「那是晋国世家弟子?权贵高官?」
楚昭嘆息道:「不是。」
「那是——」这句话还没说完,宁玉瑶的心中便浮现了一个猜测。联想路上遇见的种种,以及谢绮罗怪异的举动,她忽地福至心灵,惊声道,「是晋国的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