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赵行舟的邻人之言,赵老夫人才被毒杀,后脚便有官府的人上门,将赵行舟给带走,说他无情杀母,罪不可赦。老夫人的尸体都是那搬走的邻人帮忙下葬的。从老者的言谈中看,老夫人与那邻人的关係不错,他们之间有不少的走动。
赵行舟家中贫困,自然挑不到一处风水好地。老夫人被草草葬在了城外的山岗上。只不过比之乱坟岗里的孤魂野鬼,她也算是幸运得多。短短几日,迎面的风吹来了秋的凉意,山上的野草枯了一半,瞧上去犹为荒凉。楚昭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一个眼熟的人,怔愣片刻后则是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欣喜。
「她不是游湖去了么?怎么在意?」宁玉瑶心中有惑,凑到了楚昭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
楚昭应道:「可能是老鸨欺骗咱们,也有可能是她找机会走出来。」
关盼儿也瞧见了冷寂的山岗上出现了两道人影,她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不料那两人迎面而来,让她避无可避。只能收敛起心中的情绪,冷冷淡淡地望向了楚昭二人。
「这山上埋着赵老夫人。」楚昭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容,见关盼儿没有搭话的欲/望,她又道,「听说老夫人生前最不喜赵行舟与你在一起。」
被戳中了伤心事,关盼儿的眼眶顿时便红了,苍白的面颊顿失血色。赵行舟落难与她脱不了干係,这样更让她悲愤和悽苦。「你——」哆嗦着唇,眼泪先行流淌下来。
宁玉瑶问道:「你难道不想给赵行舟翻案么?」
关盼儿咬着下唇不答,她心中早已经做了决定,如果以她的这条贱命能够救回赵行舟,那便不枉他们相逢一场。
「你想要妥协?让钱宝释放出牢中的人?」楚昭一眼便看破她的念头,淡声道,「盼儿姑娘,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钱宝会真的放了赵行舟?到时候他得到了你,一声令下将赵行舟毒杀,你能怎么样?暗杀钱宝替赵行舟报仇么?这样的行为只是白白牺牲。」
类似的劝语关盼儿已听得不少,她猛地一抬眼,绝望道:「我又能如何?落入风尘已经是最大的不幸,可偏生老天爷要如此对待我。以我一人绵薄之力,如何对抗钱府的人?我除了自己还能奉献出什么?」
楚昭淡声道:「我可以帮你。」
「哈!」关盼儿悽然一笑,显然不信这种说辞。她问道,「条件呢?」
「不需要。」楚昭扫了关盼儿一眼,见她一脸不相信,又道,「你的姿色我瞧不上,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企图的么?」
关盼儿可从来没被人这般嫌弃过,酉阳城中谁不夸她倾国倾城之貌?怔了半晌,眸光在楚昭和宁玉瑶身上流连,两位「公子」如明珠、如日月,风姿卓越,确实瞧她这边陲小镇的风尘女子不上。关盼儿平復了情绪,冷淡道:「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暗害赵公子。」
这般不知好歹,宁玉瑶心中微微有些不耐。只不过看到了关盼儿凄楚的神情又生出了一抹怜惜。她开口道:「我们是京中的来使,与其说是帮助赵行舟,不如说是来调查各地的冤案,还苦主一个公道。」说着便取出了一道令牌,展示在关盼儿眼前。
关盼儿哪里知道这面令牌代表着什么意思?见宁玉瑶如此,已经相信了一大半。眸中眼泪又重新蓄满,她哽咽道:「如果二位能够救出赵公子,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马!」
宁玉瑶摆了摆手道:「不必。你只要说出事情的真相,给我二人提供些许线索便可。」
关盼儿轻哼了一声,便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告知楚昭二人。她与酒楼中那书生一般,坚信赵行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在牢狱中也只是被屈打成招。「有些事情是钱公子酒后透露的,但是我没有任何证据。」
「嗯。」楚昭一点头,问道,「赵行舟有什么朋友?」
「与他往来的人不多,常常一起到风月楼的,就是他、王念孙和钟杰三个人。王念孙最不耐见我,而钟杰他、他——」关盼儿话语顿住,自觉难以启齿。
楚昭眸光一凛,追问道:「他如何?」
关盼儿道:「他看似正人君子,可是暗地中没少动手动脚的,有一次借酒意轻薄于我,说些粗鄙的、不堪入耳的话。我见赵公子与他交情甚笃,便没有提起这件事情,生怕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係。」顿了顿,关盼儿又补充道,「钟杰与赵公子乃同窗,两人家中多有往来,可是前些日子,钟杰搬走了,他认为赵公子有罪。」
「哦?」钟杰就是赵行舟的邻人,看来关盼儿知晓的事情还不少。楚昭追问道,「他如今住在何处?你可有见到他?」
「不知他的住处。」关盼儿摇了摇头,「但是他有时候会上风月楼吃酒,我见他质疑赵公子,便极少与他来往。」
第50章 风尘误
关盼儿只是觉得钟杰此人阴险狡诈,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倒是没想到那么多。听楚昭那么一问,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来。为何钟杰笃定是赵行舟杀人呢?他想要见赵行舟去死么?难道他才是真正的凶手?越想越是心惊, 剎那间脸色苍白如纸。
楚昭拱了拱手:「多谢盼儿姑娘告知这一切。」
关盼儿摇头苦笑了一声:「我也想早日救出赵公子, 说白了还是我害了他, 如果他出了事,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她为赵行舟奔走, 甚至是到钱宝处求情,便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愿来生不入风尘中, 以清白之身再遇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