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陈一事别说是郡守,就连先前去治水的寿王都被责罚了。」宁玉瑶的眼睫颤了颤,她凝视着楚昭盈盈一笑道,「光王在此刻说山水趣事,难道真的是说山么?」
「不是。」楚昭摇了摇头,望着宁玉瑶的眸子中多了几分的讚赏。这位虽久居深宫之中,对很多事情不甚了解,可一旦让她明白过来,她的那股子聪慧劲便展示出来了。昭阳公主,会像是大公主、二公主那样只是寻常的公主么?她的身上背负着天子的希冀吧?如今的立场已经明了,楚昭自然分得出谁才是自己人。「这是光王的示警,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一路沉浸在青山绿水的怀抱中,少管些閒事。」
「恐怕不能如他的意了。」宁玉瑶冷哼了一声,眸中掠过了一抹讥诮之色。皇脉之间的斗争,最终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虽然同父所出,可到底不是嫡亲的,只有太子的位置保住了,她的未来才能有安稳可言。这种意识宁玉瑶打小便有了,她知道那些人不会将她当做姐妹的,而她亦然。
「这还真是个难题啊。」楚昭嘆了一口气,顿了顿,又问道,「公主,你不是打算出来游乐的么?放着浅碧轻红,天下第一等风光不管顾,反而投入了涌动的暗潮中,不觉得不值当么?」
「你这是什么话?」宁玉瑶眉头一蹙,轻斥一声道,「如果光王派系的人做一些益于百姓的事情,我何必插手?我从何插手?若是鱼肉百姓,使得民心不安,我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受难么?」
楚昭眨了眨眼,又问道:「可是你不是说过天家之人犹为冷血么?」
宁玉瑶轻笑道:「凡事都牟取最大的利益,甚至不择手段,不是冷血么?只不过不同的人对『利』之一字的看法不相同而已。」话音落下,屋中沉默了片刻,宁玉瑶低头看着与自己的交握的手,心头浮现了一丝丝的茫然来。只不过这等情绪没有存在太久便被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她眯着眼凝视楚昭,问道,「你这是在试探什么?」
「没什么?」楚昭摇了摇头,笑容浅淡。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是察觉到宁玉瑶手中的劲道突然间加大,浅浅的疑惑浮现在眸中。索性将一切恼人事情都给抛开,她转了一个话题,轻快道,「这些事情以后再烦恼吧,不如感受感受淮安的花山节?等到灯晃星河时,看花团锦簇,不知晓谁才是花中之王呢?」
宁玉瑶一笑,手攀上了楚昭的面容,从那光滑如锦缎的肌肤上,轻轻地摩挲过。在楚昭按住她的手之前蓦地抽回,身一转,袖一拂,她的笑语传出:「是啊,想见群花之中,第一流的风采。」
第39章 天香引
花山节至,淮安城中各条大道俨然化身为花街, 馥郁的芳香在风中飘动, 如同一坛酿了许久的老酒, 使人沉醉其中。白日里街上已经是熙熙攘攘, 人头攒动, 到了夜间更是灯火长明,热闹非凡。
「二月桃李相竞, 梨花如月溶溶。四月荼蘼香动,牡丹为王。八月桂香槐花黄, 倒是这六月没什么名花绽放啊。」
「公子此言差矣, 先不说这花山节本就是为了芙蓉花神,六月里桐花引凤, 芙蓉出水,难道不是别样的风情么?再者淮安能人异士犹多,你瞧那儿可不是牡丹斗艳之场?」
「奇怪奇怪, 六月里种出了牡丹,还真是好本事啊。」
……
一路走来, 只听见各种各样的谈话声。楚昭牵着宁玉瑶的手, 在涌动的人潮中任意漫步,等到回神之时, 已经发现自己被挤到了牡丹花场。地面一盆盆精緻小巧、修剪地十分有致的牡丹映入了眼帘中。
「还以为这等反时序之异种唯有宫里能见,没想到小小的淮安城到处都是。」宁玉瑶凑在了楚昭的耳畔低喃,眉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楚昭轻笑了一声应道:「可能宫里供奉的,不少是从这边来的吧?」察觉了周边的人涌动, 她将宁玉瑶揽在了怀中,手肘渐渐地收紧。
「你做什么?」宁玉瑶轻呼了一声,面上微红。她偷偷地觑了周边的人一眼,见众人的神思都在奇异的牡丹花上,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楚昭眨了眨眼,低语道:「我怕别人撞着你。」小公主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碰触?几个推搡,可能身上青了一片。她将人带出来,自然有责任将人给保护好。手指落在了纤腰上,隔着单薄的罗衣,似是能够感受到肌肤上的任务。眼前的花色顿作一片旖旎,直到听见了一声轻哼,楚昭才恍然回神。
「牡丹是花中之王,而牡丹之中的王者,非姚黄莫属。」一道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群花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着紫衣的娇俏女子,她正弯着腰凑在花前轻嗅,长发如瀑垂下,遮住了娇美的面庞,在灯影下,犹有几分朦胧的美感。
「你在看什么?」见楚昭的目光落在了那紫衣美人的身上,宁玉瑶心中顿时浮现了一抹酸意,手肘轻轻地撞了楚昭一下,瞪大的眼中写尽了心头的不满。
「那个人——」楚昭蹙了蹙眉,拉下了宁玉瑶的手,继续道,「她是那日咱们在湖上遇到的女子,叫什么谢——」
「谢绮罗。」宁玉瑶接过了楚昭的话,最后一个「罗」字尾音拖得老长。
经宁玉瑶一提点,楚昭才想起这个名字,恍悟般点点头道:「是她了。」
宁玉瑶哼了一声,佯装漫不经心道:「是她又如何?不是又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