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瑶正在给楚昭敷药草,几日的时间便做得有模有样,她故意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用视线描摹着楚昭肩胛上的蝴蝶胎记。冷不丁传来秦异人的大喊,将她吓了一跳,手中的药草整块的拍在了楚昭的背上,还留下一道清脆的声音。
「您动作轻些。」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享受昭阳公主的服侍?她楚昭算是天上地下独有的一份了吧?这意味着快乐,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痛苦。譬如之前的羞窘,又如现在的疼痛。要不是伤口癒合了,昭阳公主一巴掌下去,一定又被重新拍裂了。可楚昭也只敢在心中念叨,她怕一转身见到的又是昭阳公主那副梨花带雨的可怜神情。这千金公主呀,打不得,也同样是骂不得。
「抱歉。」宁玉瑶赶忙低首,将那一团药草涂均匀了,帮衬着楚昭包扎。这休息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行动自如了,不需要她出什么力,更不用担心摸到某些不该碰的地方。淡淡的苦味从手掌上传来,宁玉瑶的身上也沾染了药草味,她擦干净了手,见楚昭穿戴整齐了,才抬眸看她,低语道,「秦异人说有人找过来了,会是京中的人么?」
楚昭挑了挑眉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被困在了迷障中的人,如果不懂阵法,怕是给他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秦异人心中恼怒,可也得去林子中接人,就怕真的是患者上门,迟了便有个三长两短。只不过来的不是病患,而是那两位面容有几分熟悉的将军府公子。秦异人没有见过楚昭,可当年在京中时,他与各个府上的郎君们也是有往来的,他顿时便明白了,自己救回来的楚姓姑娘,还真是大将军府上的。
「你就是这村子里的怪医?」楚家的兄弟两被困在了林子中,一时间也无可奈何。楚旭正坐在了地上发愁,听到了林间的飒飒声,一抬眸就瞧见了一个面色阴沉、髮丝全白的年轻人,他立马打起了精神,一个骨碌爬起身,凑到了秦异人的跟前急声问道。
秦异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拂了拂袖子,沉声道:「你们要找的人就在林子内,随我来吧。」
楚旭忙不迭点头,他跟在了秦异人的身后,悄悄地靠近了自己的二弟,嘟囔道:「二弟,你有没有觉得这怪医有几分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楚旭一提,楚晖的心中也浮现了这个感觉,可是在他认识的人里头,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丈人,可没有年纪轻轻便髮丝如雪的。他沉思了片刻,推开了楚旭的脑袋,沉声道:「咱们是来找公主的。」言下之意,便是其他的人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宁玉瑶和楚昭整理好后便出了屋子,她们率先见到了一脸不悦的秦异人,紧接着,便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庞。还真是京中的人寻来了,还是自己的两位兄长!楚昭脸上的笑意便不再掩饰了,她赶忙向前走了几步,高声道:「大哥,二哥。」
「你小心些。」宁玉瑶被她踉跄的脚步吓了一跳,心尖一颤,也赶紧追上了楚昭,作势便要扶她。直到见这位站得稳稳的,才佯装若无其事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第17章 凤栖梧
找到了失踪的两人,楚旭兄弟两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下来。心中也牵挂着妹妹的伤势,只不过宁玉瑶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们也不敢造次,只是用眼神询问。三人自幼一块儿长大,兄妹间的感情极好,就算是不说话也能够意会。只不过他们眼神一来二往的,倒是让宁玉瑶生出了几分被排斥的感觉。
宁玉瑶微仰着头,淡声道:「近些日子多亏了秦公子的照料。」楚家兄弟一听这话,忙不迭地朝着秦异人拱手作揖,感谢他的照料之恩。只不过脑海中浮现了一丝疑惑,京都中姓秦的,有这一号人吗?他们与秦家也有过往来。难不成只是个乡野莽夫?可是瞧他的气度,倒也不像。
「不用谢,既然寻你们的人来了,便回去吧。」秦异人摆了摆手,他扫了眼那趴在了篱笆上的猫儿,大概猫儿也懂得些离愁,喵喵的叫声中添了几分的不舍。秦异人知晓楚家兄弟没认出自己,可他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踏实。这隐居在这儿就是不想被人寻到,眼下只能够送走楚昭她们两人了。
「多谢。」楚旭一拱手,又扬眉一笑道,「日后你若到了京都,报上我的名字便可,省却了你不少的麻烦。」
楚昭嗤笑了一声道:「大哥,你这是怕人不晓得你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么?」
秦异人的眼皮子动了动,半晌后才接过话道:「山野村夫,怕是没什么入进的机会。楚姑娘擅长奇门遁甲之术,这林子也不用我来引路了。请吧!」所谓的「后会有期」那是赠予有缘人的一句话,而秦异人不大愿意延续这份缘。
与世隔绝的小桃林中不见宫中那等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颇为自在和逍遥。宁玉瑶心中喜欢着这片宁静,可终究是皇家的人,她还是得回到宫中去。已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爹娘那般不知道如何得忧心。再者还有刺客的事情,他们是从何而来?又是谁派了想要她的命?
回京中的路上,楚昭自然是想与兄长一般骑着高头大马,奈何这身子骨不怎么争气,只能同宁玉瑶一起歪在了马车中。这还是在二哥不同意的情况下——瞧他那一脸担忧的神情,生怕她又在昭阳公主跟前造次,可要说造次,早就已经数不清了。
「你好像很不情愿?」宁玉瑶最讨厌看见楚昭那副散漫无谓的神情,仿佛她只是从楚昭跟前吹过的一缕风,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