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呢,然然。」
「先起来换件衣服,这样睡要感冒……」
夏未然猛地睁开眼,突然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像是溺过水刚被救起,清瘦的身躯细细颤抖,边颤边在眼角流下晶莹的泪珠。
月光微透过窗帘,闪过他眼角的泪,谢云意眼前晃过一白,接着就看见向来倔着不会哭的夏未然在哽咽。
他顿时心下一慌,「然然?」
「谢云意……」夏未然用手背狠狠地擦掉眼尾的水,动作凶巴巴的,仍掩不住话语间的脆弱。「我做噩梦了……我梦见、我梦见……」
谢云意搂着他不停轻拍他的后背,想缓解omega的不安,眼眸中的温柔和心疼之色饱胀,被掩藏在昏暗中近乎溢出。
「我在呢,别怕。」
夏未然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眼里仍然是亮晶晶的,莫名奇妙地骂了句,「谢云意!你个大笨蛋!」
谢云意身体一僵:……?
夏未然冷哼一声,终于缓过劲了,把眼泪擦得一干二净,抱着双臂靠着床头,斜着眼瞥一脸懵的谢云意。
谢云意指了指自己,颇为无辜,「我怎么了吗?」
夏未然呵呵一阵冷笑,半晌扯了下嘴角,仰起脸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了一句。
谢云意没听清,只来得及捕捉到后半句。
「……,我明天就拿把菜刀把他给……」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拿着衣服主动往夏未然那里凑了凑,「先换衣服,不要菜刀。」
「不要衣服,我现在就去找菜刀。」
夏未然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微笑着看向谢云意,压低声音故作玄乎地问,「你猜猜我刚才梦见了什么?」
「什么啊?」谢云意被他吊起了胃口。
「我梦见你和夏念随在一起了!」夏未然不轻不重地一拳敲上谢云意的肩,敲的同时不忍感嘆,谢云意骨头是真的硬啊!
不等愣在原地的谢云意反驳,夏未然嘴巴一张一合,飞快地开始吐槽,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最后「啪」地一下拍到床头柜上,就要跳下床抄傢伙,被谢云意抱着腰才劝回来。
「气死我了,你居然和夏念随接吻!当着我的面!」
「你还给他剥虾!你都没给我剥过!」
「我都快死了,你居然还和他出去,他还戴了戒指 上面还刻着你的名字缩写!」
说到这里夏未然都是一副凶像,边说边骂谢云意,还要拍床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直到最后一句才崩不住又哭了。
「我……我梦见我……我死了,给你留了个孩子。」
谢云意眼中闪过一瞬诧异,却仍低声安慰着他,仍由夏未然发泄似地抓挠,「没事的,然然活得健健康康的。」
「你……」夏未然大概是觉得哭出来很没骨气,停了一顿边瞪谢云意,边咬牙把泪给憋了回去,「你笨死了!」
「你为什么也死了啊?!」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略微哭腔沙哑地对着谢云意说,眼眶通红地看着对方。
「我梦见你一个人,变得好老好老,岁头髮花白,在医院里手抖得厉害还在写信。」
「我还看见你的手臂上,好多刀疤。我梦见我疯了,你说了好多话我都听不见,我梦见你躲在门后面拿着刀……」他说不下去了,死死地抱住自己的alpha不肯鬆手,脸埋在谢云意胸前止不住地流泪。
他梦见了很多不应该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这个梦格外真实,水果刀落下来的寒光刺眼,每一下流淌出来的猩红色都掺杂着痛苦。
他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几乎将自己封闭起来的疯子,眼前反覆浮现各种古怪狰狞的场景,beta父亲出于家族压力抛下omega妈妈,妈妈疯了一样又笑又哭,最后上吊自杀。
夏念随成了他名义上的哥哥,用嘲讽的目光耻笑被推在喷泉里一身脏乱的自己。
被撕扯的试卷凌乱地塞在课桌里,破旧的铁门斑驳欲落的生锈铁皮,半夜停电无助缩在衣柜里的崩溃。
他自己都不明白活着有什么意义,一个无依无靠的半残omega,随时随地可能被风吹碎在世界的暗处。
直到他踩上了天台,有人抓住了他,身上的的青柠香味格外好闻。学校里出了名的温柔风纪拽住了想要往下跳的夏未然,从此撑起了梦里的自己一片天。
懵懵懂懂的年纪里,明明之前从未有交集,夏未然依旧对谢云意一眼万年,初中部放学了就坐在校园无人的花坛上写作业,边写边晃腿,等着好心的大哥哥放学,自己偷偷在教学楼后面望一眼。
他见过谢云意和夏念随在树林里接吻的样子,衝动冒失之下打搅了两个人的暧昧。
谢云意笑着逗他,「打搅别人约会还有理了?」
好像是没理,夏未然只好继续暗暗躲在角落里,不敢越界,直到夏念随为了学业放弃和谢云意在一起。
梦里的夏未然珍惜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又忐忑不安,毕竟他所拥有的太少太少,除了满身伤痕,只剩下一个谢云意。
妈妈小时候教导他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个谢云意陪在他身边,夏未然唾弃着自己的阴暗,又无法做到看着喜欢的人和自己真的形同陌路。
你真的会爱我吗?
我又烂又脏,是臭水沟里随手一挖就可以见到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