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骤然从理想中落入了现实,楚窈只能怔怔地看着江兰英。
江兰英的目光转向她,露出点和蔼的笑意:「窈窈也是出身名门吧,真好,这么小就有这般胸襟,但这并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改变的事情。定州不过是一个州郡,我当初亦是出身南方世族——江家的嫡长女,可便是这样的地位出身、我亦是不能改变什么。」
「家族除名、亲人抛弃、朋友疏远……若是再回到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她嘆了一口气,有些感慨道,「人有些理想是好的,但若是把一生都寄托在不可实现的理想上……那实在是太辛苦了。」
楚窈垂下眼眸,心中有些难过起来——她怎么会不知道?但江兰英确实是这么多年走过来的,已经足以令人敬佩,她一个刚开始实践的人、没有资格对一个经历过的人质疑和否认什么。
因而,楚窈只是抬起头来,轻而坚定地道:「江姨已经很棒了,『知其不可而为之』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敬佩的事情。可有些事情,确实是值得人用一生时间去做的——也许它艰难困苦、前路渺然、甚至为人所否认打压,但这反而更印证了它的必然性。」
江兰英有些怔愣地看着她。
楚窈轻声笑了起来,向她伸出手:「这个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因为只有她们才是推动社会改变的力量。也许异想天开、也许道阻且长,但每进一步、总会有进一步的欢喜。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可以不必那么多,但试图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是不可或缺的。」
「江姨走了那么多步,还愿意同我再往前走一些吗?」
江兰英看着朝她递来的这隻手,白皙纤细却隐含力量,不由得笑了起来:「还是年轻好啊,鲜活有拼劲儿,眼光永远向前看。倒是我被困在了过往之中、不肯迈出步子来了。」
她握住楚窈的手,眉目全然舒展开来:「那我便同窈窈,再多往前走几步吧。看我这把老骨头,能走到何处去。」
「江姨哪里老了?正是博学睿智、能当人头顶指明之星的好时候。」楚窈心下轻鬆起来,顽皮笑道。
「就你会哄人开心。」江兰英便也笑了起来,有些亲昵地点了点她眉心。
「那我离开定州的话,就把江姨也带走啦。」楚窈唇边带笑地转向陆泛,做了个鬼脸,「我们两个走了,不要你啦!」
「那我只好儘快结束这里的战事、也赶回朝歌了。」陆泛配和地嘆了口气。
几人便都笑了起来。
午后楚窈又在江兰英处同她商量了许久,待到日头西斜时,才匆忙牵了马直奔双头崖——昨日里她对那试图刺杀陆泛的暗部人说过了,如果想知道更多消息,就要他们能主事的人今日酉时在此处等着。
也幸好陆泛见她二人相谈甚欢,逗留了不久便先行牵马回军营中了,否则楚窈还真不好把他打发走。
楚窈在城中随意买了张猪头面具给自己扣上,眼见着面具扣得严严实实、露不出一丝容貌来,这才满意点头。
系统:「……」
它看着自己宿主粉裙子粉珠花……粉猪头脸?不由地陷入了思考之中:「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上次疏忽了。」楚窈将面具后面的绳子繫紧、与髮带绑在一起防止意外掉落,抽空回答系统道,「上次情况太急了,我没能及时做好掩饰——不能让那群人知道我的身份。否则之后他们与陆泛相认之后提起这件事,我不是分分钟掉马吗?」
楚窈嘆了口气:「陆泛肯定会想,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到时候我怎么解释啊?」
系统思考了一下,深以为然:「你说的也是,如非必要……请不要暴露过多关于这个世界真实的事情,包括统统的所在。」
「嗯,我知道的。」楚窈点了点头,顺便叮嘱系统道,「统子,你能把我的声音微调一下吗。」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用花积分那种,可以吗?声音难听点也无所谓,免费版的就行。」
系统:「……」
「不至于、真不至于。」系统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宿主,你现在已经有一万多积分、算得上是有钱人了,不必如此抠门。」
「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楚窈振振有词道,「我骄傲我是龙的传人——所以我要将传统美德发扬光大!」
系统:「……」行叭。
它给楚窈调配了基础变声功能,楚窈用着新声音大笑了两声,策马朝着双头崖而去。
双头崖上风很大,大约是高处不胜寒吧——在被一群黑衣人包围起来的时候,楚窈沧桑地想到。
「这就是你们想要知道事情的态度?」楚窈独自一人面对着周围一圈又一圈将她包围起来、剑尖直指着她的黑衣死士,扬眉轻声笑道。
「我们主子说了,把你带回去,压在暗牢里严刑拷打。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会让你说出来。」领头人冷着声音道。
「这么凶残吗?」楚窈却没露出什么惊惧的神色,反倒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你们如今虽为暗部,可之后必定是要走到台前的,儘是这样的手段可不太好,您说呢?——薛国舅?」
「啪啪啪……」石头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有人轻拍着手了出来,锦缎黑靴却是落地无声,「姑娘知道的果真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