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着云觅手指抚上他的眉心,在他的眉心轻点。
「吟!」
他看见破晓剑自识海中飞出,落在了云觅手上。
洛云眼皮一颤,眼神沉了下来,心中升起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看见云觅牵起自己的手,将剑送到了自己手中,握着自己的手将剑尖对准了他的心臟。
云觅是认真的——死在他怀中,刻在他心上。
剑尖一点点靠近云觅的心臟,洛云识海内的神魂之力与体内的魔力共同汹涌着,妄图衝破禁锢,重新控制身体。
他唇边溢出鲜血,眼中染上焦急,那双墨色眸子中终于映上了云觅的影子,染上了独属于云觅的情绪。
云觅眼尾微勾,剑尖在他的心臟处停住。
洛云呼吸一窒。
下一秒,剑尖缓慢而坚决地刺进了心臟。
洛云双眸染上薄怒,拂手打飞了右手的剑。
打飞了?
只一秒,洛云就发现,自己身上的禁锢消失了。
大笑声响起。
他朝身旁看去,便看见了云觅正在肆意的笑着。红衣染血,苍白绮丽的脸上是肆意的笑容,狭长的双眼带着势在必得地占有欲,动人心魄。
「我怎么舍得死,」云觅笑着看向洛云,「就算要死,也要和师尊一起。」
他注视着洛云,一步步逼近他,「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设计让师尊误会我,又在最后让师尊知道——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你。」
「再让你以为我想死在你怀里,让你以为自己会亲手杀了我。师尊,你生气吗?」如他当初一样生气吗?与他当初发现梦苍生和宁无缘是一人一样生气吗?云觅注视着洛云。
但事实上,他生气、绝望,是因为他在意。若是洛云不在意,他也只是白用功而已。
他只能赌,赌洛云对他有至少那么一分在意。谁让他,舍不得伤害洛云呢?毕竟,那是师尊。
他只能伤害自己,来赌。
洛云当然生气,他那双如烟似雪的双眸中的隔离感被薄怒冲淡,多了一丝人气。
他一开始是气云觅想死,后来则是气云觅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报復他。再后来所有的气恼都变成动容。
他的目光落在云觅被血染得更红的胸口和小腹处,微微皱眉。到底要有多爱,才能在被欺骗之后,仍然爱?才能在明白一切都是谎言后仍克制住报復的欲望?才能借着报復的名义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他?
将洛云眼中的薄怒和动容收入眼底,云觅弯唇。
幸好,他赌赢了。
「师尊,你在气什么呢?」云觅贴近他,染血的手自他微皱的眉间划过,在他的眉间划下了一道竖着的红线。
洛云眉间的红线,衬着他暖如云烟冷似白雪般的双眸,如高高在上,看尽沧桑岁月的神明。
「你在意我。」云觅笃定地说道,殷红的唇笑意不减,狭长的双眼灿若星辰,之前涌上喉间又被咽下的话重新涌出,「师尊,你喜欢我吗?」
洛云眉头微皱,将眉心那抹红线重新遮掩,「不喜欢。」他曾经骗云觅说喜欢,或许,那个时候就错了。
云觅刚刚从地狱挣扎着出来,又再次被踹入地狱。他!不!相!信!他遍体鳞伤地扒拉着悬崖上的石头,不愿放弃。「你在意我。」
洛云看向云觅,皱起眉,一般人不是在听到他说不喜欢之后就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吗?
但既然云觅问了……
洛云鬆开眉头,眼中的一切情绪如被白雪覆盖,渐渐消失,「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为何?」云觅紧追不舍地问道,不肯放弃一丝可能。
还问?洛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从未有人问过他为何。
「我不会。」
喜欢,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会。
云觅眼中陡然亮起光,大笑起来,笑得小腹和胸膛的伤口重新裂开也不肯停下,笑得比天底下最傻的傻子还要傻。
「我教你。」笑过之后,云觅说道。
高高在上,看尽沧桑岁月却从未亲身经历过的神明,不是没有爱,而是不会爱,而云觅却说,我教你。
「好。」神明答道。
云觅抱住洛云,感觉自己抱住了光。
「师尊,为何答应?」抓住了诀窍,云觅直接问道。
「刚刚你像个在比赛中历尽千辛万苦才取下了蜜糖的孩子,让我感觉,如果将这枚蜜糖从你手中拿走,你会哭给我看的。」洛云轻笑。
「那如果是别人呢?」
「只有你。」只有你才会一直问啊问,问啊问。
云觅笑了,像真的吃了一颗蜜糖,甜味一直蔓延至心底。
「师尊,我教你。」云觅侧头咬了一口洛云的耳垂,「这说明你喜欢我,发自内心想要宠我。」
「是吗?」
「是。」云觅狭长的双眼盈满笑意,「舍不得我哭,舍不得我受委屈,舍不得我受伤。」
「你的伤——」洛云正要说话,却被云觅打断。
「痛。」云觅揽住他的脖子,想到话本中那些祸国妖妃,双唇贴上洛云的唇,「抱。」
不治吗?洛云咽下后半句,抱起云觅,向外走去。他不懂感情,并不是不懂逻辑。
「舍不得拒绝我。」云觅补完最后一句,仰头注视着洛云的下巴,「这是宠,也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