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一套动作,如今真是越发熟练了。
苏婵没推开他,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支撑着他,伸手去扶着他腰,略显艰难地往村庄的方向走着。
陆暄微扬着嘴角,倒也没真的靠她撑着,她这小身板,哪里撑得住他这体格?
只是方才下了水,衣服都湿着,上了岸冷风一吹有些寒凉,他怕她冷。
走着走着,陆暄突然想到了什么,「诶」了一声,「你可真敢跟我跳啊,也不想想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咱俩都送命了怎么办?」
「又瞎说。咱俩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也是,」陆暄笑了声,放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我怎么会让你有事?」
过了会儿,陆暄又喊了她一声,煞有其事地问了句:「你去找人家帮忙,怎么跟人解释咱俩的关係?」
「实话说不就行了?」
「师徒?」
「那不然呢?」
陆暄沉思片刻,「我觉得没人会相信。哪有女师父单独和男徒弟出来,还搞成这副鬼样子的?换你你能信?」
「……」
苏婵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便嘆了口气,「那姐弟?」
「……」
陆暄心头一梗,闷了口气在胸腔,不上不下的。
好半天他才闷声应了句:「那还是兄妹吧,我想比你大。」
苏婵就笑了,不由嗔了他一句:「你小孩子啊,非得在年龄上争个高下。」
「那你答应不答应?」
「行,都听你的。」
陆暄便高兴了,低头往她身上凑了凑,「那你叫声『哥哥』来听听?」
「少得寸进尺。」
「……哦。」
……
借住的人家中只有一个老太太,约摸着五六十岁,模样却像四十多的,特别热情,直接就把两人拉进了屋,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两人被塞了一手的干净衣物,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苏婵几度开口,都被顶了回去。
看到苏婵吃瘪的样子,陆暄忍着笑,在桌底下掐了掐她手,「人不问你就别老想着解释了,顺其自然吧。」
话音落,老太太突然回过头:「对啦,你们夜里住我儿子和儿媳妇那屋,他俩进城务工去好久没回来了,不过房子我都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住着舒坦,还有洗澡的地方哩!」
听这意思,是要他俩住一屋了。
苏婵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尴尬道:「奶奶,我俩不能住一屋。」
「为什么?你们不是小两口吗?」
老太太一脸茫然,似乎是不太理解,苏婵刚要解释,陆暄就立马打断她:「是,是小两口。我媳妇儿脸皮薄,奶奶你别介意啊。」
「哦,那不就行了?小两口是要过一辈子的,害什么羞啊?」
「……」
苏婵狠狠地瞪了陆暄一眼,尴尬得脸色绯红,咬牙切齿:「早晚我得收拾你!」
便起身出去了。
这处的条件不比在城里,身边也没个人服侍,苏婵洗个澡便折腾了大半天。
洗完她也没进屋,问老太太要了块干净帕子,蹲在屋檐下擦拭着湿淋淋的头髮。
她穿着老太太儿媳妇的一件新衣裳,淡红色的,质感当然不比她自个儿的衣服,可陆暄印象里,她是不穿这种颜色的。
她的衣服几乎都是白、青、蓝这样的冷色调,向来予人一种冷淡高贵的疏离感,如今这个颜色,反倒让她更有了这个年龄应有的娇媚,又平添了几分温柔。
陆暄靠着门看了她一会儿,犹豫着上前,苏婵见到他了却不理,板着脸装没看见似的。
陆暄不安问道:「你生气了啊?」
苏婵没理他,继续擦着头髮。
「我是怕麻烦才顺着说的,而且老人家不定能听明白,再说了,」陆暄瞥了她一眼,顿了顿,小声补道:「再说咱俩长得也不像,说是兄妹姐弟,谁信啊?」
「你还有理了?」
陆暄立刻低眸,「没,我错了。」
他如今身上还穿着湿衣服,胳膊上的衣料还透着血,头髮也乱七八糟的,这么一低头,就像个受人欺负的小可怜。
见苏婵迟迟不应声,陆暄局促地勾着自己袖口,「那我去跟奶奶解释一下吧,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苏婵看着他,听出他声音里带了鼻音,这会儿太阳快要落山,微风渐凉,他有些哆嗦,却又极力不让她看出来。
终是不忍继续责备他,便说了声:「算了。」
「你赶紧去洗澡,把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
又顿了顿,苏婵别过脸,神色依旧没有鬆动,却是说:「别碰到伤口。」
陆暄顿时眉开眼笑,「哎」了声,便抱着衣服高高兴兴去洗澡了。
徒留苏婵一人在屋檐下,沉默了良久,重重地嘆了口气。
……
老太太为两人准备了膳食。
虽都是些粗粮,却也看得出老人家的用心和热情,苏婵刚开始还担心陆暄挑嘴吃不惯,谁知东西刚端上来,他便特别高兴地道了谢,得到准许之后,便狼吞虎咽起来。
乐得老人家直给他倒水,让他慢点。
苏婵便放下心来,眉梢染了柔和,却还是几乎不与陆暄说话,偶尔陆暄递过来个馒头或是土豆示好,她也不理会,安静地吃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