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顿了顿,突然沉默下来。
哪怕过了一世,提起这个人时她心口还是闷着几分难言的情绪,手指也不自觉地蜷了蜷,犹豫半天,却不知当如何开口。
陆暄察觉到她异常,转过身,看着她神色苍白,似乎是在隐忍着一件,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
「罢了,这事以后再与你说吧。」
半晌后,苏婵轻吐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来,「看你今日的安排,应当是早有警觉,是我低估了我们世子的本事。」
分明是一句欣慰的话,可陆暄却不知为何,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失落。
沉思片刻,陆暄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急匆匆赶来寻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是啊,」苏婵没否认,垂眸掩掉了眼里的苦涩,「可来了我才发现,在这里我帮不上忙。而且万一你又遇到危险,我肯定还会和今天一样,明明知道你不需要,可就是忍不住。」
「所以,我明天回去吧,」她微微而笑,云淡风轻的,「该告诉你的事情我同你说了,你自己多注意些,我不给你添乱了。」
陆暄手掌紧了紧,第一次从那姑娘清冷的身影上,看到了几分落寞。
他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心里隐隐约约有什么预感,却又不敢确信一般。
也不敢,再去向她求证,生怕再落得个难堪的局面。
便只能上前两步拦在她面前,「你没给我添乱。」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凶你,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没觉得你给我添乱,」陆暄有些局促地扯着自己衣袖,生怕她不信似的,「我是担心你不假,可是你能来,我心里特别高兴。」
「真的,你能来,我真的特别高兴。」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苏婵便早早起来收拾了东西,准备回京城。
刚踏出屋门,便见到陆暄正坐在她房门前的台阶上,听到动静便立刻起身。
无言片刻,他才哑声说了句:「我送你。」
又生怕她拒绝似的,「不然我不放心。」
苏婵沉默了一会儿,应了声「好」。
于是一路护送她到城外,陆暄骑着马跟在她马车旁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身后的侍从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头一回见着自家主子那般落寞。
就这样出了城门往北走了一段路,苏婵让陶继停了马车,她从上面下来,来到陆暄身边,仰头望着仍在马上的鲜衣少年。
「就送到这吧。」
「……好。」
「你这是什么表情?」
苏婵扯了扯嘴角,想让这莫名其妙的气氛轻鬆一些,「自己说要来送我,来了又耷拉着脸不高兴。」
「没有。」
陆暄闷声应道,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一众侍从,想了想,「我不需要这么多人,母妃给你的那些你带回去,另外我再派几个人跟着你。等你平安到京城了,他们再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的。」
「不麻烦,」陆暄垂眸看她,「这样我比较放心。」
说完,他自己小声嘀咕了句:「要不是怕你说我,我都想自己送你回去。」
「什么?」
「没什么,你上车吧,」陆暄凝了她一会儿,嘴角终于挂上笑容,「我看着你走。」
苏婵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又同他叮嘱了几句什么,转头让青音扶着上车。
然而人还未进车里,便听得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了一阵喊杀声,十几个黑衣人蒙脸提着刀衝过来,所有人大惊失色,侍从们立刻拔剑衝到陆暄面前。
「主子,你快走!」
陆暄反应很快,勒着缰绳到马车旁边,冲苏婵伸出手,「上来!」
苏婵没什么时间思考,借着他的手臂跨上了他的马,后背贴着他胸膛,身后的打杀声震得她心臟嘭嘭狂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以广宁侯的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借给赵琳琅那么多人,赵琳琅也断不可能透露他要人是为了刺杀陆暄。
昨日,他的人遭受了重创,应当已经所剩无几,那如今来追杀陆暄的……怕只能是,陛下派来的人了。
苏婵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红唇紧抿,想着不论是让魏王去郓州查案还是如今找理由把陆暄送出京,怕都是陛下在做局,他知道曹家信不过了,而自己膝下又无子嗣,如今魏王府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你抓紧点,」陆暄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她手刚拽住缰绳,便听得少年又道:「你这样我没法弄,太快的话,你会掉下去的。」
他一隻手拿着马鞭,不能时时护着她。
「那……」
「你转过来,抱紧我。」
苏婵迟疑了一下,没动,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声响,陆暄赶紧催促她:「快点,追上来了。」
毕竟逃亡路上,苏婵也顾不得其他了,依着陆暄的话侧过身抱着他脖子。
「你这样会腰疼。」
说着陆暄便伸手帮她把另一条腿横过来,侧坐在他身前,这样苏婵整个人唯一的依附就只有他了,稍微松一点力,就会有掉下去的风险。
苏婵可不敢在这时候给他添麻烦,便依着他,手臂勾着他脖子。
「抱紧了。」
陆暄揽着她腰调整了一下位置,嘴角一勾,狠狠地甩着马鞭,「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