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想起这几日乱七八糟的事情,笑了声,并不打算掺和,也不喜听人閒话,便绕着走了。
走远之后,方觉陆暄那小子竟还跟在后边。
「回去念书,别动那些歪心思。」
「没,我就是想起一事儿,」陆暄一手背在身后,笑得有些懒洋洋的,「表妹也到了念书的年纪了。」
闻言,长公主停了脚步,挑眉看向陆暄。
「这话倒是稀奇,你自己都不怎爱念书,反倒关心起你表妹念书的事儿了。」
「那可不?我毕竟是兄长,」陆暄半开玩笑说了句,「若不是国子监不收女弟子,我都把她拉来一起念书了。」
又贫了几句,陆暄才同长公主道了别,回去上课了。
长公主站在原地瞧着少年人的背影,方才的笑意渐渐凝滞,直到丫鬟扶她上马车,都没再说一句话。
「殿下,直接回府么?」
长公主思索了片刻,「去苏府吧。」
……
到了苏府,长公主刚下马车,抬眼就见不远处还有一驾。
她瞅着眼熟,但一时却也对不上号,苏府的门人赶紧迎她进门,毕恭毕敬道:「长公主殿下,老爷和夫人如今都不在家中,还请您在堂内少坐片刻。」
「噢,我不是来找他们的,」长公主阔步走入偏厅,扬了扬小扇,「叫你家姑娘出来。」
门人露出为难之色,却又不敢轻慢,硬着头皮应了声「是」,转头却有些纳闷儿: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找他家姑娘做什么?
管家招呼着长公主进了门,她脚刚踏进去便「哟」了声,「这不是丞相夫人吗?」
蔡夫人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长公主,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礼,「长公主殿下。」
「私下里不必讲这些虚礼。」
丫鬟搀着长公主坐下后,蔡夫人才重新坐回位置,下人们添了茶。
「看来蔡大人的想法同本宫不谋而合啊,」长公主端起茶虚揭了下盖子,笑,「夫人也是为令千金的事情来的吧?」
蔡夫人低头颔首,「小女终日在家无所事事,老爷让妾身为她寻个合适的人教她念书,妾身思来想去,觉得这位苏姑娘最为合适,便上门来碰碰运气。」
「这样啊。」
长公主面儿上笑应着,心里却暗自琢磨着这老狐狸打的算盘。
她今儿会来,是因为陆暄提了那么一嘴,她顺手搭个人情,若苏婵真应下了去长公主府,外面那些閒言碎语自然会少些。
可蔡家的人也找上来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长公主摇着小金扇,心想着这事儿,怕是要黄了。
两位在偏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时,苏婵已经洗浴梳妆完。
她跪了一夜,膝盖疼得厉害,饶是上了药,走起路时都颇有些艰难,青音和云知小心搀扶着她,眼睛微红。
然而快到偏厅时,苏婵突然停下来,两人忙问:「是疼得厉害么?」
苏婵摆摆手,如今她站的这个位置已经能望见偏厅的景象了,明明一切都是按着计划在走,可就差这临门一脚时,她竟又开始犹豫。
仿佛,心里有一个微弱枯竭的声音在质问她——
「这一世,你父母都还好好的,你正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没有嫁人、没有失明、也没有受过牢狱之苦,你完全可以带着父母离开这里,去过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为何偏要留在此处,昧着自己的本心去趟那浑水?」
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同它拉扯——
「你若一走了之,那世子呢?」
「前世恩情尚未回报,你却要在这时一走了之么?」
两个声音来回叫嚣着,苏婵脑袋胀痛得厉害。
她抬眼看着院落高低错落的松树,忽然想到了当年,陆暄下狱拜师的那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世子是在暗戳戳地帮苏婵~
这一期榜单更完啦,这两天可能没有咯,下次更新应该是周四。(下期会更多些哒)
第15章 回忆
那年苏婵十九岁。
在牢房第二次自戕被救回之后,陆暄来了。
门打开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扔了一把剑在她面前。
「两个选择,要么你抹了脖,让人横着抬,要么你站起来,自己从这走。」
「你若执意寻死,我不拦你。」
「但,苏韫玉,」他一字一句,「你今日若自戕,除了让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不得安宁,没有任何意义。」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好好考虑吧。」
苏婵跪坐在地,眼前雾蒙蒙的一片,膝前的剑刃隐隐透着冷光,她伸手去触,摸到了剑柄。
剑柄上还带着主人掌心的余温,和一层薄薄的水渍。
她提起剑的那一瞬间,听到了两声急促的脚步。
牢房十分寂静。
自从眼睛坏了之后,苏婵的其他感官都格外敏锐,此刻,她感觉到对方的紧张,好像她一旦真的做出什么举动,那人下一刻就会出尔反尔。
说什么不拦她?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苏婵笑了笑,并没有行衝动之事。
她握着剑立于身前把玩,淡淡地应了声:「这世上,能活着谁想寻死?」
声音极为虚弱,苏婵不确定陆暄有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