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面若皓月，唇似赤血，目如冷泉，此刻正漠然地回望自己。
境况的衝击缓缓跟上了情绪，藏烨只感胸间若刺入冷剑，绵延钝痛起来。
数月的思念裹挟苦楚与酸意席捲而上，让他险些踉跄跪倒。
早先已经慢慢接受那人不在世的事实，然而眼前却见此人正生机满盈地立于自己面前，藏烨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就那么与白衣人对视许久，他才终于能活动唇畔，嘶哑而缓慢地，珍惜无比般咀嚼那二字：“……淮凌……”
眸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若坠入深海一粒砂石，燕淮凌冷笑一声：“大人是谁，在下可应认得？”
藏烨绷着牙关，面容露出一丝苦涩。
言毕，燕淮凌一记冰魂雪魄，数道冰柱自藏烨周身破开，直直刺向他身躯。
并不躲闪，也不出招，藏烨始终望着燕淮凌面容，视线异常专注而坚定。
见藏烨竟于原地一动不动，燕淮凌心下惊愕，手中力道不知觉便稍鬆懈了些——数道冰凌不一而同地刺入藏烨身躯，虽不是致命之处，却也衝力十足。
被击中的瞬间，肩膀、臂弯、腿外迸射数道血痕，藏烨猛然向后踉跄数步，脸上因痛楚略有微汗，视线却执拗地钉在燕淮凌身上。
心下发颤，但先时酝酿的怒意却越发鲜明起来——燕淮凌并未因藏烨的无动于衷而削减战意。
步步紧逼，他干脆迎上藏烨视线，再次出手时愈加狠厉：“大人不将在下放在眼里么？！”
【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以全力交手，胜负如何？】
【你会赢。】
【为何？】
藏烨身躯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脑海却不合时宜地忽然闯入一大段回忆。
燕淮凌记得藏烨当时面色平静地说出“你会赢”那三字。
汹涌的情绪让燕淮凌动作有些混乱，他却极力平息而下，冲藏烨低吼道：“大人！拔剑！”
第72章 酣战魔音
言毕, 又一记冰魂雪魄，两道粗壮不堪的冰凌生生刺入藏烨左侧肩膀。
闷哼一声，藏烨单膝砸地, 伸手捂住肩膀, 视线却始终没从燕淮凌脸上移开。
咬牙，燕淮凌正待重新出手，一道黑影却出现在藏烨身前，抬手挡去燕淮凌又一波攻势。
冰凌被那火焰之壁融化, 来人笑盈盈地望着燕淮凌道：“没想到当日的尹雁公子竟是失踪多时的黑雁燕淮凌, 着实让人震惊呢。”
此话方出，靠边而站没看清燕淮凌面容的众位绝派之士面露愕然，一直在旁观战的东煌与柳下铭早在藏烨揭下燕淮凌面纱时便心下瞭然, 却并未展示情绪，只是抬头看了眼阶上依然面色平和的端木秋灵，按兵不动。
定睛, 燕淮凌发现那立于藏烨身前的正是面容受损的花重道。
初到莞陵时，因此人要试他功夫, 燕淮凌曾有幸与此人过招——但对方彼时身法，绝比不上方才替藏烨挡招时的迅疾。
燕淮凌眯眼, 数月不见, 竟不知此人是何时将绝派之术臻至化境。
背对着藏烨, 花重道开口：“藏烨。”
藏烨：“……”
花重道：“本官要你全力以赴, 将那黑雁绞杀。”
藏烨不动, 也不应，只是继续专注地凝视着燕淮凌双眸。
看了眼藏烨, 捕捉到对方那异常炽热的视线，燕淮凌当即侧开眼, 冰冷地望向阶上王座无法动弹的齐冥君，冲花重道冷然道：“你们把圣上怎么了？”
端木秋灵垂眸望着燕淮凌，微微一笑：“小子，你果然会来。那日冰刃山一战，老夫着实不痛快。今日本想着那天下第一剑定能将你拿下，不过，倒是错算了。”
燕淮凌视线冰冷，并未回应。
“怎么，你与那藏烨是有什么私交么？”端木秋灵挑眉轻笑，“竟让他见你若见鬼魅，动也不能动？”
能感到身侧藏烨那凝然的视线，燕淮凌面色阴鸷地盯着端木秋灵：“在下早与绝派之人恩断义绝，前辈想是错判了。”
闻言，花重道微微一笑，转头望向藏烨：“我的藏金卫啊，你还在苦苦等待此人回应你们当日那点可怜友谊么？人家甚至没打算把你当个人看呢。”
藏烨面色苦楚地盯着始终不愿看他的燕淮凌，一语不置。
“啧啧啧，真是让人可怜。”花重道忍不住蹲身而下，伸手抬起藏烨下颌，强迫对方面向自己，“看着我，藏烨。”
视线定在燕淮凌身上，藏烨恍若未闻。
哼笑一声，花重道开口：“你和你父亲藏澈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儿女情长上总是迈不过去，终究误了大事，死得比狗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