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烨道:“齐冥君治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完全没必要再历一次变革。战乱期间,流民失所,民不聊生,如何是正道?”
花重道:“百姓安居?若真是如此,又为何频生变革?”
藏烨听到这儿,基本确定花重道是铁了心决定顺应绝派之势。
他沉默下来,许久后终于缓缓向花重道拱手,双膝跪地,行一大礼:“若大人执意与绝派为伍,属下怕是不能再于大人麾下效力。若大人慾降罪,藏某甘愿受死。”
无言地凝视着藏烨,花重道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哼了一声,转头朝楚凌道:“你瞧瞧,你们的指挥使是不是死脑筋?”
楚凌一头大汗望着眼下局势发展,噤若寒蝉。
“若让你赴死,本官又有什么好处?”花重道长长嘆出一口气,“当初是怎么看上你这么个木头的?”
藏烨保持着跪立的动作,一动不动。
“藏烨。”
“……属下在。”
“你可知你父亲藏澈当年是怎么死的?”
藏烨:“……”
花重道:“东煌与上官绮确是绝派之人,但绝派却并不只有这二人。你先时跟随齐冥君早应该能看出来,他的英武并非在决策上,而是读人上。虽腹内草莽,却有名士跟随,并能慧眼识珠才是他站在高位上的根本原因。那端木秋灵能长年侍奉于他身侧,便是因为那端木承担了多年军师一职,天下之策皆出自他口中,现如今他越过那傀儡齐冥君掌权,又有何不妥?”
藏烨摇首:“灵官此言差矣。齐冥君有伯乐之能,纳贤之慧,才能使众人拜服,甘愿跟随。遇错而能改,并非易事。端木术士虽屡有妙言,却也并非每次都能被采纳,齐冥君并非一介草莽,更不是愚拙之人,还望灵官三思。”
花重道:“本官提到你父亲之死并非刻意挑起你过往悲伤。你可知藏澈被杀之时,是何官职?”
藏烨回忆一番,道:“属下那时跟随圣上已久,与家父联络不深,只知父亲是金卫名。”
花重道笑道:“你可知是谁家金卫名?”
藏烨:“……”
花重道:“你父亲藏澈正侍奉于本官父亲花辞鹰麾下。”
藏烨:“……”
“金卫名,一生之愿、身家性命当奉献其主。”花重道幽幽道,“那藏澈尚未完成本官父亲之愿便被杀害,残留下的孔洞你觉得该由谁来填补?”
慢慢自椅子上起身,花重道收敛了先前调侃之色,迈向藏烨身前蹲下,一把扯住藏烨衣领,敛眉道:“本官自捡你那日起便知晓你就是那藏澈之子。这大概就是天意吧。本官父亲因藏澈失职而死,父债子偿,你是无论如何没法逃脱这份责任的,藏烨。”
藏烨哑然地凝视着花重道,眉梢渐渐紧锁。
“你是本官的金卫名,这辈子都不会改变。”指尖收紧,花重道靠近藏烨面庞,“到死,你都是我的人,我要怎么指示你,你就得怎么去做。不然——你那可怜父亲还得背上害主之名。”
藏烨:“……”
楚凌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从未见过花重道如此模样,他十分同情藏烨却又自知什么忙都帮不上。
见藏烨面上交织痛苦与绝望,花重道眯眼观察了一会儿,又浅笑着鬆了手。
“放心,只要你帮忙辅佐端木秋灵并让绝派掌权,你我之间包括你我父辈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本官也可放你解甲归田,重获自由——你我,两清。”
自知藏烨重情重义,花重道吃定了他,唇角微微勾着笑,看着那男人跪立地面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回应。
实在看不惯那一向高高在上的指挥使若落水狗一样跪立地面,楚凌忍不住冲花重道开口:“大人……这——”
花重道冲他举起手掌,示意他不要讲话:“楚凌,你去拿纸。”
楚凌不解其意:“……纸?”
花重道不耐烦道:“快去。”
“……是。”忙唯唯诺诺地往旁边竹柜上搜寻一番,楚凌捧了一捲纸来。
立时接过,花重道丢上地面,稳稳落在藏烨面前,发出“啪”的一声。
藏烨盯着那捲纸,无言。
“以血明志,写下生死契约,证明你会辅佐端木秋灵,直到绝派掌权。”
“属下……做不到。”
花重道似是预料到藏烨意志坚若盘石,于是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楚凌。”
“属、属下在。”
“就地自刎。”
楚凌:“诶?!……”
花重道歪头看了眼他,道:“藏大人怕污了自己手,所以本官只能替他借些血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