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阮把袖子卷了上去,往锅里撒了一把盐粒,同时头也不回地道,「别盯了,没熟呢。」
厨房里还有好几个厨师,杨苑自己是不大会做饭的,这种情况下也不能用法术。他无所事事,又不想抛下阮阮,左看右看就盯上了对方架在锅子上煮的那个坛子。
他托着腮一脸郁闷,在宋阮的背后嘀嘀咕咕,「这个你都没有做给我吃……」
宋阮正抽着空做甜点,掐了好几个麵团打算做他最拿手的莲蓉包,一听杨苑幽怨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回过身来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脸,在脸颊上留下了两道麵粉印子,「好大的醋味,你什么时候不吃饭改吃醋了?」
他又亲昵地搔了搔对方的下巴,声音放柔软了些,「饿了吧?饿了就去前面吃吧,这个我有空的时候单独做给你吃。」
杨苑乖乖地抬起头来,像一隻欢快摇着尾巴的大狗,他微微眯起眼,等到宋阮快要鬆手的时候,在他的指尖留下一个浅浅的吻,「不饿,等你。」
宋阮也笑了起来,手指再次轻轻抚摸过杨苑的嘴唇,算是一个小小的回礼。
等到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吃了个五分饱的时候,宋阮的惊喜终于送上来了。
张书生愣愣地看着宋阮不紧不慢端过来的一个褐色坛子,又惊又喜,「掌柜的,你这是……」
众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几个厨师都围在掌柜的后面,掌柜的又是一脸小心翼翼,几个人便连忙把吃了一半的桌子给收拾了一番,好歹腾出了一片地方。
宋阮把那个坛子安安稳稳地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鬆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偷偷地甩了甩手腕。
这坛子本身就不轻,再加上里面的东西,分量足得很,刚才他端过来的一路手都是微微打着颤的,还好没给摔了。
他把坛子上面的盖子慢慢掀开,一股难以形容的馥郁浓香立刻从坛子内部汹涌地蔓延了开来,随着喷薄而出的热气一起,飘散、融合在了空气之中。
谁都未曾想到,坛子严严实实的时候,没有露出一点马脚;可是等到开罐的时候才知道,里面藏着如此诱人的芳香。
坛子一掀开,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好香啊!」
有人好奇地踮起脚,往坛子里看了一眼,「哇,好多吃的啊。看着挺小,里面装得倒是不少。」
「从前没见掌柜的做过这个啊。」
「可能是过几天要推出的新菜吧。」
为了保密,新菜上来之前,店内的成员是不会知道的。这也是南山酒楼的『传统』了,所以大家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很纠结。
但也有人嘀咕了一句,「看起来挺清淡的啊,没有辣、不太想吃……」
他话音还没落下,坐在他旁边的人就不满地用胳膊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掌柜的怎么可能做得不好吃……你要是不想吃,等下可千万别动筷子,不然我跟你急。」
说不太想吃的那个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坛子,咽了咽口水,「凭什么,我尝尝再说吧。」
他们嘀咕着的时候,宋阮已经揭晓了答案,「这个坛子里的,就是佛跳墙。」
佛跳墙!
大家都吃了一惊,毕竟上一次掌柜的带着杨苑还有张书生他们去黄鹤仙,后来也告诉他们了,一坛佛跳墙就是一千两,别说是普通人家了,就算是稍微富贵一点的人家,也是很难吃得起的。
现在这一千两银子摆在大家的面前,任谁都要愣一愣眼、吸一口气的。
「掌柜的,这么贵的东西……」
其中有个年纪不大的伙计吞了口唾沫,「要不还是您们几个尝吧,这桌上的菜这么多,我们大傢伙吃也够了。」
这话说出口,大家都立刻表示赞同。
毕竟这银子可是要吃进肚子里的啊,怎么可能不心痛?!而且这么好的东西,掌柜的拿来招待他们,实在是太浪费了啊!
张书生也是吓了一跳,他本来就觉得这顿饭已经耗费了掌柜的太多心思和钱财了,实在是不必如此挥霍,他也跟着推让,「 掌柜的,还是您和杨公子吃吧,我们都已经吃得很饱了。」
「你们这都是,干什么呢。」
宋阮哭笑不得,「平日里我做饭给你们吃,标的也是十几二十两、甚至更多的价,怎么就这会儿不行了?」
「那能一样吗?」
宋阮反问道,「哪里不一样?」
他把手指按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三下,「放心吧,这东西没你们想像中的那么贵。」
说着,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从佛跳墙里夹了些吃的,强硬地一个轮着一个地塞到他们的碗里去,还不忘叮嘱,「旁边放着的是我熬的酱,你们按自己的口味加。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完之后,还是没人敢动筷。
杨苑看着这群人畏首畏尾的,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从他身后走了过来,咳了两声。
若是以前,杨苑还没长个子的时候,他在这儿咳个七八声,也没什么太大的威严,毕竟脸还没长开,怎么看都像是个刚出世的贵气小公子。
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骤然拔高了个子,比宋阮都高了一头,不仅脸张开了,肩膀也结实了许多,在众人面前就像是仙鹤站在鸡群里一样。再加上大家相处了这么久,都知道杨苑的脾气,现如今虽说是掌柜的当家做主,但是大家心里眼里都明白,杨公子是掌柜的心尖上的人,而且他可比掌柜的要难伺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