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很厚道了。」
杨苑轻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走近王老闆身边的那张桌子,拿起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他端详了片刻,然后将手掌轻轻覆在了杯口,手指扣住杯身,将这个茶杯重新按回了桌上。
而离他最近的王老闆亲眼看见,在一个别人都无法发觉的死角,这位杨公子慢慢移开那隻修长的手,而在他的手下,那隻精巧的白瓷杯已经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细緻到像沙一样的白色粉末。
「……」
王老闆嘴唇微抖,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上滑落,砸在了桌子的一角上。
「更何况,在我眼皮子底下浪费粮食,」而那个脾气不太好的杨小公子,在他眼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略含深意的笑容,「可是要罚款五百四十两啊。」
话至此处,王老闆已经面色全失,他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桌角,撑着他不倒下,最后他埋下头,不敢去看杨苑那张脸,颤着声音说出了那个让他一生都觉得屈辱的词,「银、银、银票……」
「啪、啪、啪。」
杨苑拍了拍手,脸上笑意不仅未减、反而更浓,「张大哥,来结帐了。」
第21章
「二两、十两……再加上五百两的银票,一共是五百四十二两。不错,一分未少。」
张书生算了算碎银,忍不住咂舌,「天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
杨苑淡淡地说着,然后朝张书生挥了挥手。
对方很快会意,知道这是他和掌柜的有事情要说,吐了吐舌头、抱着自己的古书去院子后面温习了。
张书生一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鬆融洽了起来。
宋阮坐在柜檯后面查今天的帐,杨苑便自己搬了个凳子过来,靠在宋阮的身旁,伸出手来非常乖巧地给他捏肩,嘴上絮絮叨叨地问道,「累了吧?我听张大哥说,你从中午一直忙到我回来,肩疼不疼?我帮你捏一捏就好了。要不明天我们就去多雇一些厨子回来吧,你自己一个人做菜累不说,还忙不过来。还有杂役也得多招几个——」
他的声音慢慢地消失了在嘴边。
「这是你惯用的手法吗?」
宋阮面色平静,他侧过身,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捉住了杨苑放在他肩上的手,「反覆暗示,并且提出一个对方只能回答是和否的建议,从而转移话题,达到你的目的?」
「……」
杨苑目光幽深,他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宋阮的眼中带着点询问,语气里也没有责备的意味,就好像是真的在认真和他探讨这个问题一样。
他耸了耸肩,挑眉反问道,「你讨厌吗?」
宋阮仔细思索了片刻,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在和我相处的时候对我真正想知道的问题避而不答,处心积虑地转移话题,试图蒙骗我,那么毫无疑问,无论是谁会讨厌的。」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不过我又想了想,如果我真的想知道一件事,你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所以这种情况放在你我身上,我就不反感了。」
杨苑愣怔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嘆了半口气,抬起手帮宋阮梳理了一下耳边的乱发,开玩笑道,「好吧,我承认怀柔政策很有用。」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阮露出一个微微得意的笑容,这笑意很浅,很快就被他克制住了,他顺势问道,「为什么你要改掉菜牌上的价格?还把价格提的这么高?」
杨苑沉思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知道当初那匹小马我是怎么弄来的吗?」
「那一日我听见你欠了不少银子,所以我就去赌场里转了一圈,想给你多挣点钱回来。当然,我赢的手法你也可以猜得到。」
杨苑坦然道,「我玩了十几把、走了几个桌后,有一个老头找上了我。他说他在这赌场里赌了上千两,除了一开始小赢了一把,之后都是满盘皆输。他说他怀疑赌场安排了人出千。他不在乎钱,只想体会体会赢是什么滋味,所以求我能带着他赌几把。于是我就问他,如果赢了我可以拿到什么样的报酬。」
「那隻小马就是他给你的报酬?」宋阮猜测道。
「没错,他说可以送我这隻小马。当时我还嘲笑他,拿这么个烂木头就想让我帮他出手。」
杨苑道,「那老头一听就急眼了,他说他雕的木头曾经献给皇帝做过贡品,随便拉个人问问就能证实他的身份。我转念一想,能送给皇帝的东西想必也挺值钱的,便给你带回来了。」
他说着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王老闆,脸上露出了很不屑的冷笑,「呵,区区五十两也敢说得出口,也不怕我蓐光他的毛。」
「……」
宋阮无语,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吐槽他顺了个贡品级别的木雕回来,还是该吐槽杨苑压榨王老闆的原因只是他开价过低。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那隻木雕上,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这是当代最着名的木雕大师所作,宋阮看着那匹小马,眼中不禁露出了敬重的神色。
宋阮苦恼了半天,还是决定把这隻小马放回原位、整个大堂里最显眼的架子上。
毕竟,这个玩意听起来就比杨苑贵多了啊。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