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笑了笑,声音却含着冷意,「你怎么从来不听我说话?」
她说,「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关山月恍若未闻,越过一楼大厅,纪苍海在她身后半步,她问,「还要看工作环境吗?」
两人进了电梯,即使是中午人也很多,她们被挤到按钮那侧的角落,纪苍海将她圈在内侧以防被别人衝撞到,各种气味纷乱而至,她靠她很近,雪松的味道盖过所有。
「昨天还没看够,」纪苍海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又抬起手悬在她身后的按钮,像是在环抱她的样子,「几楼?」
她的温热吐息夹杂在人声里,关山月耳边一阵酥痒,却是偏过头漫不经心地说,「8楼。」
纪苍海眯了眯眼,带着笑意道,「好。」
「可以请你走开点吗。」
「这不是没位置吗,」纪苍海不仅不退,反而更进一步,「你看,我被挤了。」
「……」关山月懒得拆穿她,只是贴着电梯偏过头,不答话。
终于到了8楼,关山月先一步出了电梯,去往内科医生的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纪苍海的缘故,总觉得路过行人的目光停留时间更长了,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纪苍海,确实很有她自己独特的气质。
纪苍海乖乖地跟在她旁边,她觉得自己很像带漂亮女朋友上街的有钱人。
纪苍海微微低下头,悄声在她耳边说,「我是不是让你很有面子。」
关山月笑出声,没有回答,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堆内科医生扒拉着盒饭,谈论着这个病人怎么怎么了,那个病人怎么这么了。
大家见了她纷纷道,「关主任终于下班啦?」
她毕业没几年,才是住院医师而已,离主治医师还有几年呢,更别说主任了,只是科室关係比较好,常常互相吹捧对方为主任。
梁医生眼尖地看见跟着她进来的纪苍海,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她表姐?」
正埋头吃饭的男医生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呆愣地忘记拿稳手中的筷子,「还真是啊!」
「她俩长得确实不像。」他们小声讨论起来。
关山月开口介绍道,「她是……」
纪苍海不等她说完便抢答道,「是的,我是她姐姐。」
纪苍海在生意场上混久了,什么场景都能处理的得心应手,当下就和医生们寒暄过一轮。
纪苍海话里话外要打听她平常的情况,她看了看时间,医生们还没吃完饭,于是拉了拉纪苍海,对他们说,「没事了,大家休息吧,等会儿还要值班呢。」
她带着她来到自己的位置上,纪苍海盯着关山月握住她的手,手心同以前一样温热,指尖沾上了几点墨水。
到了办公桌旁她正要鬆开她,纪苍海却上前一步,手指滑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关山月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扣住,她淡淡地抬起眼,以目光质问她做什么。
纪苍海只是细细地看着她,目光带上了些热意,她暗自蹙眉,这混蛋不会要在这里?
关山月看了一眼饭盒,往后倾了倾身子,「我饿了。」
意思是要吃饭,别牵着她。
纪苍海不放手,反而道,「我餵你。」
关山月似是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是办公室。」
纪苍海见她真的要生气了,才鬆开她说,「不是办公室就行了吗?」
「也不行。」
「好吧。」
关山月打开饭盒,是红烧茄子、小炒牛肉等她爱吃的菜,她还记得九年前第一次吃纪苍海做的饭,就是红烧茄子,那时候她想方设法地赶她走。
「好吃吗?」
「嗯。」
纪苍海笑了笑,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发顶,关山月偏头躲开,问,「你做什么?」
她看了看落空的指尖,幽幽地说,「你不知道《小王子》里有一句话叫『你要对你驯服的一切东西负责,你要对你的苍海负责』吗?」
关山月听了,有些想笑,「你不是只看《卡罗尔》《国富论》《微观经济学理论及其基本拓展》吗?什么时候跟风去看《小王子》了?再说原文哪里有这句话,你自己编的吧。」
「难道我特意编来骗你吗?」
「……」
「真的没有这句话吗?」
「没有。」
「好吧,确实是我编的。」纪苍海承认她在胡说。
她又笑了笑,遥遥相对的小痣像黑砂,说,「但是被你驯服是真的。」
关山月望着她,冬日的暖阳越过窗子。
纪苍海见她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撩了撩耳边的长髮问,「怎么了?」
她清丽纯澈的面容上,那双勾人的小猫眼睛如落入湖水的夕阳,她柔润的唇微启,隐隐露出些小虎牙,纪苍海又想吻她。
她说,「你好烦。」
纪苍海一顿,看了看窗外,阳光落在她深邃的眼瞳,印成了琥珀的颜色,医生们大多吃完饭离开了。
「口是心非。」她又转过头靠近她轻声说,「你在说你喜欢我。」
怎么这么不要脸。
关山月笑了一声,不闪不避地任她靠过来,轻灵的声音一如往常,「那是以前。」
纪苍海目光黯了黯,「人会反反覆覆地喜欢上同一个人的。」
「我要上班了,你走吧。」关山月笑了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