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你现在对我很好。」
这就很好了?眼前的那双大眼睛睁着望她,一如六年前。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总是因为私心,找各种理由暗暗欺负弱小的关山月,偏偏她这秒哭完,下一秒又来闹她,哭的时候就喊「姐姐」,闹的时候就叫「餵」。
她那时也才十九岁,上着大学给她塞了个十岁的小女孩,说不烦躁是假的,她也讨厌小孩子。
有一次她实在把她惹恼了,冷着声音让她滚,她就那么呆愣地坐在地上,也不哭,就是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想姐姐陪我玩。」
关苍海还没说什么,她就拍拍身上的灰,自己站起身走了,白净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灰暗的神色。
再后来关山月总是小心翼翼的,做什么事情都要看她的脸色,她又有点心软,买了好多小零食给她,她虽然也开心了,但是望着她的眼神还是带着灰暗。
可她终归还是原谅了她。
只要她稍微示弱,她就会原谅她。
「我哪里好?」关苍海问。
「你怕打雷,还回来陪我。」关山月那时没想到这层,现在突然想到了。
她目光一沉,「谁怕打雷?」
关山月忙说,「我!我怕!」
她这才满意,起身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吃药吧。」
她拿来了消炎片和感冒药,还没过期。
关山月坐起身,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仰起头一粒一粒地吞下去,女孩子小小的喉骨微微动了动,烧得有些红的面容晕着柔弱,看她的眼里却满是干净纯粹的神色。
她仔细地端详她,这才发现她已经长到了十六岁,从前那个稍微有些圆的小女孩出落到现在这清灵纯澈的模样。
她的长髮又黑又亮,绸缎似的散在肩上,额前碎发挡了些眉毛,那双眼睛像小猫似的,深灰的虹膜绕着淡黑的瞳孔,水色清纯,让人看了就想欺负。
现在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好像烧坏了脑子的邻家妹妹,哦不,是她家妹妹。
「我吃完了。」
关苍海「嗯」了一声,让她躺下睡觉。
她正要起身,她拉住她的衣角,猫咪似的眼睛望着她,「你去哪儿?」
「……吃早餐。」
「那你还回来吗?」
「我会死在外面吗?」
关山月笑起来,「应该不会。」
「那就鬆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关山月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口干舌燥地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看见浅灰色头髮的人坐在她床边。
她一愣,以为在做梦,或者是关苍海变得,喊了一声,「外婆?」
老人「诶」了一声,拿起水杯餵她喝水,一边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月儿,感冒生病了?几次三番地讲过你头髮要弄干了再睡不然会感冒,喉咙痛晓得苦了哇,还有家里的那些感冒药消炎药记得常买到新的来,不然到时候要用了都来不及买,而且最近这情况,想买感冒药都买不到了,还要实名登记嘞,今天我跑去……」
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关山月一阵无语,本来几星期不见很想她的,现在一见就觉得烦了,她刚想打断她的絮叨,便看见关苍海盯着她的目光,她不敢说话了。
她觉得本来就晕的脑袋要更晕了,只好不停地点头嗯点头嗯,外婆还在不停地絮叨,让她淋到雨要快点洗热水澡,晚上盖到被子来,吹不得空调就不要吹,让姐姐给你扇扇子也行……
关苍海在一旁面无表情但配合地顺着她点头,外婆又说,「以前你都好喜欢姐姐嘞,天天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人家回来了要好好待人家,不要乱闹乱发脾气哈。」
关山月一听脑子一阵嗡鸣,怎么能在她面前说出来啊!
关苍海听了,清冷的面上似是带了些笑意,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带着揶揄地望着她。
她涨红了脸说,「我还小!乱说的!」
外婆惊讶地挥手说,「哎嘞,哪里小了哇,你从十岁问到十四岁嘞……」
外婆还要揭她底,她连忙打断她的唠叨,语速极快地问今天中午吃什么,话题果然被引过去了,外婆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平常的菜就可以了。
外婆这才不絮叨,去准备午饭了。
关苍海还在原地,今天没有去上班,所以穿了平日的休閒衣裳,少了些职业,多了些清丽。挺直的肩撑起雪纺衬衫,末端压进牛仔A字裙,勾出纤细的腰身,随着她的走动拉出褶皱。
她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问她,「怎么十五岁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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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啊想拖进度条了
第18章 十二个圆
她别过眼,「哼」了一声,状似无所谓地说,「因为知道你不回来了呗。」
关苍海挑眉,「谁说的?」
她说,「我自己想的。」
关苍海顿了顿,靠近她,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那你想错了。」
关山月瞪她一眼,红着脸并不硬气地说,「不要碰我。」
她因为感冒而有些鼻音,显得这句话并不是拒绝反而是邀请似的,倒真像一隻小猫。
关苍海笑了笑,「好好休息。」
因为只请了上午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