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碰啊,下一个。」
「关医生,你得给我检查,不然投诉你。」那女人说。
混帐东西。
关山月和善地笑着说,「您这是胃,不排除胃和胰臟的问题,出门右拐是消化内科。」
「哦,那就是胸口疼。」她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是伴有咳嗽、咳痰、发热,那就考虑呼吸道疾病,建议到呼吸内科就诊。」
「不伴有。」
「行,衣服掀起来。」关山月拿起听诊器,我让你胸口疼。
「在这里不太好。」纪苍海的外套散开,露出里面的那件白衬衫。
「我是医生,你不配合治疗我也没办法。」她眯起眼睛笑了笑,「快点,下一个病人等着呢。」
「我就是想见见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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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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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动过速
「看够了吗?」关山月扬起已褪去稚嫩的面容,有意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医生的位置和「患者」的位置隔着办公桌,她目光闪了闪,「没有。」
「纪女士,如果您没病就不要占用公共资源。」关山月重复一遍。
「……好。」纪苍海站起身,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都没变,只是身上带着的压迫感收起来了,更加沉稳内敛,不经意而蓄势待发。
而关山月,则是与以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是她自己的赝品。
纪苍海那张依然凛然的面容带上了一些柔和,「关医生,好好休息。」
「谢谢。」她再次扬起微笑。
纪苍海就这么走了。
19号进来,关山月突然觉得很累,笑容暗淡下来,但依然尽职尽责地询问检查。
「你们大夫怎么都不笑一笑的?」患者有点不高兴。
她勉强弯了弯眼睛,「不好意思,今天太累了。」
坐诊完下了班,她走出医院,十一月初,燕都的第一场雪就已经下下来了。
她没有坐地铁或是公交,独自在路上走,盲道在脚下一直延伸到电线桿,今天天气很冷,天上的灰色迟迟不散。
她有时低着头,有时忽地停住四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似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车辆碾过柏油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她又想嘆气。她确实也嘆气了,之后,她等到绿灯往前走去。迷茫,无措,不甘。
她走过一格一格斑马线,像在步数自己的人生,灰白条纹的尽头,红绿灯一直在响,远处有交警的哨声,她夹在人来人往里,眼前忽地出现白衬衫一角。
那白色没有动,正正挡在她面前,好像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站到她出生,站到她死去。
她顿住了脚步,没有抬头。外面没有暖气,可她还是露出那件白衬衫。她转身想走,退回到那个红绿灯。
纪苍海低声说,「站住。」
「干什么?」她没有回头。
「跟我走。回南壄。」
纪苍海走到她身旁,朝她伸出手,露出白衬衫袖口的「艹仓氵每」,
这件衬衫,她记得。
那时是六一儿童节,那时她还叫关苍海,那时她说等她长大。
她记得她总是喜欢乱说,她还记得夏天她也要穿这件。
她问,「大热天穿长袖干嘛?」
她答,「这不是你送的吗?」
九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能穿?这得是穿的多破?
就知道装可怜。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纪苍海低下头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
关山月笑了一声,呼出的雾气蒙在那清灵纯澈的脸上,径直绕开她,走向不远处的公交候车厅。
纪苍海默默地跟在她身旁,一辆一辆公交车的玻璃门擦过她们的倒影。
关山月长高了。
「冷吗?」
「不冷。」
沉默。
350路公交车「吱」一声停下来。
「纪苍海,太晚了。」关山月突然说。
公交站台陆陆续续上了些人,她夹在各色厚衣服里上了车,车里暖和一些,她在后排靠窗坐下,眼睛望着窗外。
纪苍海好像听不懂一般,坐在她身旁,「什么晚了。」
关山月没有看她,靠在椅背上,黑亮的长髮像那天一样蹭出几缕乱发,只是薄了一些,她说,「你总是这样。」
总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事实是不仅发生了,还深深埋在她们之间。
关山月的脸蒙在窗外的浅淡光晕里,路过阴影时一明一灭,纪苍海只是嘆了一口气,似是无话可说,她倾身靠近了些,抬起手隔着衣服抚上她的小腹,「今天疼吗?」
纪苍海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以前总是疼得脸色苍白,非要她守在身边才会睡过去。
关山月没有推开她的手,只是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很久以前我就不会疼了。」
又说,「不是因为你的多喝热水。」
以前纪苍海总是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准备红糖水或是布洛芬,后来工作忙起来就只是说「多喝热水」。
纪苍海不知悔改地想笑,真是记仇。她没有收回手,侧着身子望着她说,「以前我们不常坐公交。」
关山月不说话。和纪苍海出去一般是自己开车,她总是喜欢把她按在副驾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