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镇原本就嵩明县不远,他们几人头一天赶了一半的路,今日耗了半日的功夫就到了洛阳镇上,恰恰赶上午饭时间。
墨鹰率先下马,找了一家尚算干净的酒馆停下,为几人安排饮食。
宋三娘被秦九拎着进去,随手放在一个桌边。
马儿颠簸,宋三娘面色苍白,精神恹恹的,显然是吃了苦头。
楚怜玉连忙为她倒上一杯茶。
秦九见状,哼了一声。
楚怜玉看他还在赌气,和事佬般坐在他身边,也为他倒了一杯茶。
秦九拿眼尾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小爷有手,自己会倒茶。」
边说,还边去伸手拿茶杯。
楚怜玉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一生气,在秦九手还没碰到茶杯的时候,一把端起茶,随手倒在了过道上。
「你!」秦九拍案而起。
楚怜玉仰着头,学着他的样子哼了一声,赌气不去看他。
秦九愤愤地握拳,伸手就要约架。
秦歌带着纱笠,拇指和中指轻轻地扣在一起。
这个动作,秦九从小到大无比熟悉。
他滞了滞,愈发气愤地一屁股坐下,怒道,「你就护着他吧,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秦歌鬆开手指,若无其事地端起楚怜玉倒好的茶水,淡淡地抿了一口。
楚怜玉不明所以,傻乎乎地看着秦九,「你说什么?」
秦九就看不得他这种被秦歌护着宠着,自己还懵懂不知的样子,怒道,「你管我说什么!」
楚怜玉咬牙,暗恨自己嘴贱,居然在俩人赌气的时候主动跑去问他。
「爱说不说,我才不管。」楚怜玉扭过头,随手又为白月倒了一杯水。
洛阳镇人来人往,比嵩明县热闹许多。
街上不时路过或独行或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侠客。
楚怜玉歪着脑袋看他们,心想,这就是江湖了吧。
白月事外人一般坐在桌子一角,不动声色地看着秦九与楚怜玉拌嘴,眼中渐渐笑意瀰漫。
「为韩家而来。」他对楚怜玉道。
楚怜玉原本在想他们是要做什么,听见白月如此一说,才猛地想起,秦歌他们也是为了韩泽过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韩泽是什么身份,能让如此多的江湖豪杰为之相聚。
「他是……」白月明白他在想什么,接着提醒。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秦歌抢了去。
「他是前任武林盟主,卸任后归隐此处。」秦歌对楚怜玉解释道。
白月看了秦歌一眼,隔着纱笠,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语气中隐隐的不善,却让他警觉。
白月眼中笑意散去,面无表情地坐好饮茶。
「怪不得。」楚怜玉嘆道,「这么多人来看他金盆洗手,想来他一定受人敬仰。」
秦歌笑笑,不置可否。
宋三娘缓过神来,捂住一直抱着的拨浪鼓,端过茶杯,小口小口地饮着。
鬼虫出现在洛阳镇,是无意,还是有意,这个还有待调查。
白月接过楚怜玉续好的水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留仙山上,楚家老大楚石捏着一张纸条,面色乌黑。
他身边,一隻胖鸽子咕咕地叫,低头吃洒在桌子上的谷子。
楚破扛着从不离身的大刀,探过头去,问,「怎么了?」
楚石一把攥住纸条,犹豫了一会儿,才把纸条递过去,「你看看。」
楚破疑惑地接过纸条,一看之下,也是大吃一惊,「这消息可真?」
楚石坐回位置,撑着头,道,「真。」
老三楚天握着算盘,一转手,把纸条抢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随手扔给不知道何时落在他背后,正装模作样偷看的老四楚惊,「给你看看。」
楚惊扫了眼纸条上的字,噗嗤笑了起来。
「这回是不是真的要把小玉嫁出去了?」
他大笑着问。
楚石脸色乌黑,道,「不许乱说。」
楚惊笑得止不住,「咱们还没动身去把小玉抓回来,人家就已经爬到了床上。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老二楚破看不下去楚惊万事都能当笑话的态度,忍不住道,「玉泽宫与我留仙山恐有宿怨,秦歌如此对小玉,怕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老二楚破经常下山做生意,外表看着粗犷,实际粗中有细,一语道破老大担心之事。
楚石闻言点头道,「正是。小玉刚下山不几日,就与玉泽宫走的如此之近,怕被有心人有意诱拐。」
楚惊不以为然,「就小玉那身力气,如果他不愿意,别人能强迫的了他么。」
楚天晃了晃小算盘,「如果别人用计让他心甘情愿呢?」
楚惊一怔,不说话了。
楚石刷地站起来,急匆匆地起身向外走去,「爹爹说过,留仙山不与玉泽宫打交道,小玉如此,定有蹊跷。我们即刻下山,前往洛阳镇。」
楚破跟上去,拦住大哥,问道,「那寨子怎么办?」
楚石稍加沉吟,就下了决断,「你和三弟留守,四弟随我去洛阳镇。」
楚惊根本不愿意出门,听见楚石这么说,苦着脸想要拒绝。
楚天趁他不注意,一算盘敲在他脑袋上,「自己的弟弟,你也要不管吗?」
楚惊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一跃跃到了房梁,站在樑上嚷嚷,「我哪里不顾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