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又拒绝……」王一杭站停看向她,没有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深情,好像跟平常差不多,很朋友式口吻。
她跟着他停步,试图缓解气氛:「看我多好,帮你省下一束花,明天可以给自己加鸡腿。」
王一杭掩饰不了受伤,估计谈韵之碰上这境况,早就任性发脾气,他却偏偏还沉得住:「是他吗?」
她忙不迭否认:「不是。」
「那就先别拒绝我行吗,」他还是望着她,没有像谈韵之一样动手动脚,「给点机会我们多相处,你好像一直挺忙,周末约你总是约不上。」
「我还在……」徐方亭顿了一下,「带那个孩子,周末经常跑公园,所以……」
「我知道,」王一杭略显无奈,「他出国了,按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对孩子坐视不理。我也可以加入,帮你分担一下。比如带他、上厕所什么的,我比你方便吧。」
这倒是不争的事实。她每当一个人带谈嘉秧外出,第一件事要确定有无儿童厕所,再不然亲子厕所,次一点第三厕所,实在不行叫个面善的男路人带他进男厕,她在门口盯着——谈嘉秧够不着普通小便池,只能进隔间,其实她也盯不着。
现在有谈礼同轮班陪同,她倒少一些这样的烦恼。
王一杭耐心劝诱:「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带小孩挺不容易的吧。」
「现在能交流,比以前好多了,」徐方亭说,除了一身比他舅舅更厉害的急脾气,「等天暖一点,公园里的花开了,我们叫上你?」
王一杭终于鬆一口气:「好啊,一周上五天班还挺枯燥,正好可以放鬆一下。」
她好心情地揶揄:「带着个孩子你就别想放鬆啦。」
王一杭若有所思点头:「我也体验一下谈韵之的生活。」
那个名字出来,气氛陡然微妙,徐方亭分不清心虚还是有一种扯平的快意。
她笑着说:「估计你体验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
「难说……」
沁南出了元宵便渐渐回暖,夜晚较白天稍凉,两个人转了一圈师大,倒暖和了不少。
步出西门,王一杭租住的地方在另一个方向,执意自己回去,让她送至地铁口便可以。
徐方亭看着他拿了一路的书,后知后觉道:「忘记了,应该给你找个袋子装着。」
王一杭低头看了一眼,说:「没事,我直接拿着,坐地铁还不用安检。」
特别的节日,街头不少成双结对的年轻人。
两个人站在地铁口不远处,一时没有继续往前走,目光偶然撞上时,似乎又浮现刚才暗示的一幕。
王一杭淡笑望着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噢,」她点点头,轻快道,「我觉得自己也还可以啊。」
王一杭扭开头笑了笑。
她试图恢復朋友氛围:「幸好没有太尴尬。」
王一杭啼笑皆非,动了一下拿书那边手:「我还是很受伤啊。」
徐方亭僵笑道:「好吧,现在尴尬了。」
这下王一杭倒真笑了。
他的身后冷不防传来驱赶声,有个地铁保安拎警棍赶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出站,她胸前挂一块绿底的收款码,臂弯勾着的红胶桶里插满单支红玫瑰。
保安赶鸭子似的:「快走,不能在地铁站卖东西!知道了没有!」
女孩噘着嘴,步伐稳健走下站口台阶,目光仍在机灵扫描,一发现徐方亭她们,便立刻换上笑脸,举着一支玫瑰过来。
「哥哥,买花吗?买一支给漂亮姐姐吧。」
徐方亭和王一杭同时看向花桶,众花之中还支出一块牌子,「10元/支」,当真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看向她:「就一朵,可以吗?」
女孩仍举着花巴巴仰望他们,态度熟练,眼神倔强,生活的重量压在肩头,跟路上那些由母亲陪同卖报完成任务的体验派小学生截然不同。
徐方亭莫名想起小学时,徐燕萍还在家拉扯她哥,春节就在村广场附近摆地摊。先是批发点小玩具,别的小孩在附近疯玩,徐方亭就在摊边看着;后来竞争不过小卖部,徐燕萍便改卖自己做的小糕点,这个好卖一点,她通常只能等卖剩了才吃上一两个,有时甚至没有——徐燕萍可太高兴能卖光了。
童年留给她的记忆不仅是贫苦,还有努力爱她的母亲。可她现在倒不再愁吃喝,甚至准备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可是妈妈却没有了。
她妥协道:「好吧。」
王一杭问可以支付宝吗,女孩便把胸牌翻到另一边,递上来给他扫。
嘀的一声,王一杭给她展示付款页面,女孩口袋里同时响起提示:「支付宝到帐10元。」
女孩家长倒也灵醒,知道给她手机听提示,不然有些人浑水摸鱼,没付说付了。就像徐方亭小时候就缺一支验钞笔,收了一回10块钱的假币,可把她哭干了。
「谢谢哥哥,」女孩抬腿托起桶,稍举高一些,「哥哥你自己挑吧。」
王一杭随手取出一支,说谢谢。
「谢谢哥哥姐姐,祝你们生活愉快。」
女孩提着花桶走了,碰到下一对疑似情侣,被拒绝,倒没强买强卖,转头继续寻找下一对潜在买家。
王一杭看了一眼手中之花,递过来。
徐方亭收下,故意强调:「友情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