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很早以前听说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如今到了她这里,成了两张表格的麻烦。
……
徐方亭的已婚身份意外泄密,舍友免不了「宰」她一顿奶茶,要知道这可是606宿舍第一顿「拍拖饭」。
舍长感慨道:「也怪我们身在尼姑庵,自然销路不畅。」
琦琦嘻嘻笑:「要不我们内部消化吧。」
钱熙程在集体中总是最沉默的一个,经常给打上内向标籤,这年头总是不如外向被人看好。但本人却没什么社交焦虑,偶尔还能一鸣惊人。
「那不就我单下来了吗。」
琦琦和舍长哄然大笑。
徐方亭便在这笑声中稍稍敛了表情,跟谈韵之坦白——
亭:「不小心被舍友和同学知道领证了。」
半年下来,两人渐渐固定了交流时间,若无突发状况,一般都能及时找到人。
以前孟蝶外出打工,她没有手机,只能上微机课跟她聊两句。
TYZ跟她竟真做到了天涯若比邻。
TYZ:「谈嘉秧笑眯眯.jpg」
TYZ:「又不是见不得人。」
舍长忽地在耳边语重心长:「方亭,你还有几个月?」
徐方亭懵然回头:「什么几个月?」
琦琦嫌地板冻脚,窝在床上喝奶茶,不住噗噗发笑,差点喷到被子上。
钱熙程表情淡了些,默默听着。
舍长放下奶茶杯,挺起腰,双手在肚子前括出一个隐形大西瓜。
徐方亭黑着脸,皱眼笑道:「明天!明天就生!行了吧?」
琦琦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
舍长吸回奶茶,作为宿舍名副其实的「长老」,她语重心长道:「方亭,早婚没什么问题啊,早孕就麻烦了,多影响学习啊,起码得休学两年吧。」
「哎呀我知道,」徐方亭把奶茶搁在一边,捧着手机说,「有那两年我去参军不好吗。」
舍长听她笃定的口吻,安心一笑:「果然是拿国奖的脑袋。」
徐方亭低头看手机,那边又来了新消息。
TYZ:「我也可以不小心让室友知道吗?」
她立刻打字——
亭:「你跟人合租了?」
TYZ:「本科室友。」
徐方亭忽然感觉出学历差别。谈韵之已经开始区分本科和研究生同学,她还在笼统使用「大学同学」。
亭:「我这纯属意外。」
TYZ:「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亭:「偶尔让我试试当领导的滋味嘛。」
TYZ:「行吧,领导。」
徐方亭笑着把「谈嘉秧笑眯眯」发回给他,哪料到这位「下属」还不放弃。
TYZ:「我天天戴着戒指,会很小心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左手,从小到大干活,没戴过首饰,一直不适应,总怕一不小心就磕了掉了。
亭:「放暑假就不用小心了。」
她走神之间便发了出去,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撤回。
好像……也没有撤回的必要。
聊天氛围霎时低沉,TYZ回了一个猫猫吐舌翻白眼的表情包,便说觅食了。
徐方亭愣神喝了一会奶茶,然后切入舍友们的话题里,好像从未从现实中抽离。
考完最后一科,寒假宣告开始。各公司单位也在赶最后的进度,法院通知过去领判决书。
四页的文书,她反覆看了两遍,里面也不尽然是公式化冰冷的文字,陈述事实和列举条文之外,还有劝和的柔软与用苦良心。
「根据儿童最大利益原则,从双方的监护能力……抚养权归被告谈韵之更有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她捧着文书,想跟身边人分享,四顾之下,猛然记起是一个人来的。她只能抬头惘然看了看天空,不禁笑了声,却更像哭一样。
庭审的陈述比民政局的宣誓更为真实,她们假装一家三口走上法庭,终于如愿以偿完整走出来,一个也没掉队。法院这座「家事医院」诊断她们属于健康的家庭,有利孩子的成长。
她掏出手机,想给谈韵之打视频,恍然想起他已午夜四点。
她怅然一嘆,只能把文书拍下发过去,告诉他官司赢了。
跑完法院,徐方亭又赶着区国土局一趟。这在颐光春城附近,她回去路上顺便停一下车,领回那10本更新产权人的不动产权证。
别人领到红本,顶多摸一摸,看一看,拍照留念,然后便立刻交上去抵押。
她直接用双肩包把10本兜走,年纪轻轻,吸足在场人眼光。
她方觉草率了,应该雇个保镖来陪同,不由后怕,甩包上车立刻开走。
徐方亭开回颐光春城,把大小两种红本——结婚证和不动产权证——都锁进主卧的密码箱,戒指盒子也搁进去,才终于舒口气。
这会谈韵之也醒了,发来一对小人「咬牙拥抱捶背流泪」的动图。
亭:「上诉期限是15天,不知道爷爷奶奶还要不要继续。」
TYZ:「那是自取其辱。」
她往系统表情里翻了翻,小心翼翼点了一个「拥抱」。
原来自己发出也能看到动态效果。
TYZ给她回了一个「亲亲」。
她登时比在国土局时还紧张,虽然也不是没被他「亲」过,以前那两三下,更像有意无意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