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既大又沉,内有干坤,她迫不及待在玄关开箱——其实也怕箱子弄脏了叶阿姨早上拖干净的地板。
钙片,有了,不多不少的瓶数,给泡泡纸裹得很紧实,只占了很小的空间。
她随意扒拉其他东西,隔着泡泡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不敢贸然打开。
亭:「箱子里面还有其他东西,是要给谁的吗?」
单单寄几瓶钙片实在有点亏,他可能顺便替亲戚捎点什么东西。
TYZ:「有一条给老谈的皮带,其他都是你的。」
亭:「我也没点呀……」
TYZ:「新版谈嘉秧笑眯眯.jpg」
徐方亭逐样掏出来。
先是一隻圆形的挎包,正面一条「绿红绿」的织带顶着「双G」金属LOGO,她往身上比划一下,蛮配她平常的运动休閒装。
然后是一批护肤品,各种瓶瓶罐罐和面膜,英文名字她即使背得下来也不会念,别人靠瓶身认功效,她得先辨认上面的单词。
另外几罐东西颜色比较花哨,摇一摇还有声响,上面的单词她懂:CHOCOLATE。
亭:「巧克力给谈嘉秧的吗?」
TYZ:「小孩少吃糖,会坏牙齿。」
那还是给她的。
徐方亭兀自一笑:有话不好好说,果然是彆扭小东家。
楼梯传来脚步声,大概是谈礼同睡醒午觉,准备开始下午场的「扑克大赛」。
他在走廊口探头,好奇又鬼祟:「那么大的包裹。」
徐方亭应一声:「你儿子寄回来的。」
谈礼同努了下嘴,语调莫名酸溜溜:「给你寄那么大的包裹。」
她低头抿嘴,憋住笑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两人一脉相承的彆扭。
她三两下找到一个贴了便笺纸的盒子,撕下谈礼同的名字,起身递过去:「他说这个给你。」
「噢,还有给我的东西啊。」
谈礼同霎时换了一个人,笑意渐渐浮上眼角,接过盒子立即开箱。他抽出旧皮带换上新的,还不忘笑吟吟挤兑一句「臭小子」。
他直接扔了旧皮带,忽然说:「一会去打牌吧。」
她起先以为不是跟自己说话,洗了手把巧克力送冰箱冷藏,怕途中运输化了一些。
可客厅确实只有两个人。
她便说:「一会我要送谈嘉秧到缪老师那里。」
「我替你送过去,」谈礼同说,「你替我打赢那个新来的老嘢,赢多少我给你双倍,输了我不用你出钱。」
徐方亭默了默,说:「你儿子给我的『工资』够多了。」
谈礼同用力摊手说:「钱哪会嫌多呢?你说是不是?」
「我要是放着谈嘉秧不管,跑去打牌,你儿子会骂我。」
「你不说,我不说,不就没人知道吗?」
「谈嘉秧会说。」
「他哪会说,说了谁信,」谈礼同十分固执,「别说了,跟我去,那个新来的老嘢实在太嚣张,杀杀他威风才行!」
……
徐方亭就这么扛不住老东家赶鸭子上架,坐到了棋牌室他平常的位置。
谈礼同给牌友介绍说:「我要去送外孙上课,她替我打几局,回来我再接上。」
其中一个阿公道:「老谈,你还搬外援啊!」
谈礼同说:「什么外援,家里人。」
另一个阿公灵醒道:「嗬,看年纪跟你儿子差不多大,是不是你儿子的老婆啊!」
谈礼同不置可否:「这是小徐,读师大的,以后出来当老师。」
这些退休阿公们偶尔会聊起自家情况,但又不会像亲戚一样过于八卦,保持一种陌生人间的疏离。他们的儿女大多在上班,平常工作日早出晚归,难得露面。他们也许听了很多别人儿女的鸡毛蒜皮,有可能在路上碰见却不知道原来是牌友的儿女。
徐方亭以前充当小阿姨露过面,一年不见,他们可能没印象了。
她进退两难,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阿公们没有谈家人那般挥金如土,打的基数很小,娱乐为主,刺激为辅,徐方亭第一天的确赢了点小钱。
谈礼同喜上眉梢,兑现承诺给她翻倍。
第二天她再去牌桌,放了点水,没赢太多,阿公们乐呵呵叫她「小徐老师」,让她明天再来,反正国庆假期还没完。
第三天谈礼同再怂恿她去,她死活不干了。
「你儿子让我照顾谈嘉秧,不是照顾你的牌友,」她说,「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不去?」谈礼同把她指挥上了,有点恨铁不成钢,「轻轻鬆鬆就能赢钱,你是不是不开窍?」
「坐太久我怕屁股生疮。」
「……」
徐方亭说了一句大实话,可谈礼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面色跟真的屁股生疮似的。
趁着两人关係好像有所改善,她改口道:「谈嘉秧抚养权的案子准备诉前调解,我要准备一下。」
谈礼同依旧不开心:「有什么好准备,理亏的是他们啊!」
他依旧奉行无为而治的政策,徐方亭懒得费口舌,转头跟他儿子聊微信。
亭:「师大有个星光孤独症儿童服务中心,公益性质的,我加入里面当义工了。」
她跟他简要说明义工工作内容,主要是协助举办活动或讲座,给在残联註册的孤独症家庭提供喘息服务,协助师大孤独症研究中心的相关工作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