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气不打一处来,拽了一下徐燕萍臂弯:「妈,我们走吧。人家不想给就不给呗,我们也不缺这点钱。」
「走!气死人,爱给不给!」徐燕萍骂骂咧咧跟上。
徐方亭走到门口,回头冷笑一声:「四年后我还会再来的!」
两个男人互视一眼,都是看泼妇的眼神,恨得牙痒痒,又强压怒气不跟泼妇一般计较。
舅妈早等在她们家门口,迫不及待想听好消息。
「祠堂那边黄了。」徐燕萍愤然复述一遍情况。
舅妈失神片刻,感慨道:「这样确实两头不着的,尴尬啊。」
徐方亭咬了会嘴唇:「妈,你说我跟妇联的人说了有用吗?」
徐燕萍还没接话,舅妈截过话头道:「妇联对村委还有点用,哪管得了祠堂的事。人家会说我们家为了2000块脸都不要了,竟然叫外人来对付他们,以后我们在仙姬坡没法混啊。亭亭,你好好学习,考个研究生博士什么的,以后有出息了看他们不上门求着你!」
徐方亭觉得此法不太妥,她可以努力变得优秀,却依然得适应一套腐朽的规则,优秀仿佛贬值了。
徐燕萍没说什么,回房一阵,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厚实的红包。
「亭啊,」徐燕萍拉过她的手拍上红包,「祠堂不给你,妈给你,这是你跟我姓徐的奖励,拿好。」
「哎。」徐方亭皱着鼻子应了一声,忽然觉得前头委屈不太重要了。
舅妈尴尬一瞬,干笑道:「看我粗心忘神,都忘记给亭亭红包了,晚点我给你补上,我们家的大学生哎。」
徐燕萍假期不多,徐方亭也争分夺秒办手续,收拾行李准备回沁南。
她研究了通知书随信资料,决定学费走助学贷款,能少用家里一分是一分,以后工作有稳定工资慢慢还上,总不用再愁有上餐没下顿。
衣服早搬到颐光春城,徐方亭再带棉被,后面便不用再麻烦舅妈寄过去。
装棉被的化肥袋和旧窗帘布袋太过粗犷,要寄存在谈韵之家一段时间,不能拉低他家审美水平,徐方亭特意到镇上买了一隻看得过眼的收纳袋。
徐燕萍还揶揄:「上大学这么讲究了。」
她无言以对。
其实被套是老式印花粗布,已经有点老土。徐燕萍在镇上买的,当年条件有限,根本没什么挑选余地。宣洁之前钻她被窝,无意中还说了一句「好像我奶奶的被窝,好舒服」。
手续办妥,母女俩再次回到沁南各自的地方,徐燕萍提前一站在沁南外沿下高铁,徐方亭肩膀挂着收纳袋,颠颠颤颤随着人流在市区出站。
高铁出口象征性围了一圈限流铁马,谈韵之一瞥见她,便从铁马缺口进来给她接过收纳袋——
比想像中沉手许多,他的手不意坠了一下。
「什么东西这么重,」谈韵之叫道,「你把你家石头也搬来了?」
徐方亭揉揉发酸的臂膀:「棉被,我过冬就靠它了。」
谈韵之提着棉被袋子:「盖这——么重的被子,你也不怕压成『人干』。」
徐方亭忽然想起做豆干时,模具上面要压大石,挤出豆腐里的水分。
「这可是我妈自己种的棉花,让人打的棉胎。」
「真压不痛吗?」
出站得走一段地面,才有直达地库的电梯。
徐方亭妥协道:「肩膀是会有点酸。」
谈韵之偏了下脑袋:「一会给你换一张又轻又暖的。」
「不用啦,」徐方亭说,「我们那里都是盖这种被子,越重越暖。」
「被子并不是越重越好,要看质地,」谈韵之第一个抵达电梯口,顶着烈日皱了皱眼,「懂了吗,徐『干』亭。」
强硬的小东家又来了,徐方亭即使从他眼前消失,也很难拒绝源源不断的关怀。舒心的同时,她常常困惑,比如现在。
帕拉梅拉果真拐上去大型商超的路,徐方亭在副驾回「暴富仙女」群消息。
宣洁出国旅游顺便远程分了手,反正以后异地难以维繫,这一年来艰苦又平淡,已经没有坚持的必要。
她不时展望大学生活,扬言开学要物色新男友,问其他两人想法。
钱熙程:「不太想谈。」
宣宣:「我们熙程是要拿四年奖学金的人!」
徐方亭看了一眼在开车的人,默默打字:「我觉得他对我太好了,参照样本太优秀,以后可能找不到男朋友。」
她们已经默认了「他」的身份,从来不用再加以确认。
宣宣:「那就找他当男朋友啊!害,这么简单的事!」
那边忽然发了语音,徐方亭不小心外放,热烈的女声立刻充斥整个车厢。
谈韵之抽空望了她一眼:「在说什么?」
「……啊,宣洁在说一个电视剧、的女主角。」徐方亭急中生智道,幸好宣洁没说主语。
谈韵之轻声一笑,似乎将信将疑。
宣洁又发来一条语音。
她很小心点击了「转文字」,心臟便像车子过坑,猛地一颤,旋即噗通乱跳——
「嘿!你一定喜欢他的吧!」
第105章
徐方亭原来那铺厚棉被重新寄回家,快递不到村里,只能劳烦舅妈到镇上拉一下。
舅妈习惯性抱怨几句大学生穷讲究之类。自从她有翻身迹象,舅妈便不再唤亭亭,而是「大学生大学生」地叫,幸好只停留在微信群语音里,要在仙姬坡当面多叫几次,徐方亭得臊死了。舅妈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舟岸,自然不知道「大学生」在沁南这边一抓一大把,像她这样的根本算不上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