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老师聊完机构,又聊起跟去那边的孩子,有一个曾是她学生,之前来祥景苑转了转,嫌离家远便没过来。
徐方亭暗猜可能因为这边没有残联转借。
她便问起董颖慧的近况,提到她焦虑的爸爸。
缪老师神色登时同仇敌忾一般,说起董颖慧爸爸让女儿带电话手錶开通话监听课堂,气死章老师了。
徐方亭讶然道:「章老师也发现了吗?」
「章章有一次去拉董颖慧的手,不小心碰到手錶——」缪老师拉一下徐方亭的手腕做示范,「哎哟,那个手錶烫得——一看通话时间走了快一个小时,吓死人!气死章章了!有什么意见可以提,觉得老师不好可以换,这样子监听把人当贼一样防着,算什么嘛?」
「那、章老师跟他说了吗?」
「当然没有,」缪老师此时提起仍余气未消,「怎么可能说嘛……只能这样一直下去啊,也不能老师投诉家长。」
「也是……」
徐方亭想起谈韵之家的摄像头,只安设在客厅,正常之中仍显得有些心大。但若是再多几个,估计她自己也觉得不自在。
天气日渐炎热,又进入短衫短裤的五月。
这一年五一,徐方亭休了两天假。
第一天,她开上谈韵之的帕拉梅拉,停到孟蝶附近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然后走路去孟蝶家。
她终于搬了新家,仍旧在原来的城中村。她们一家三口住主卧,公婆住次卧,五口人挤在六十来平米的房子里。
彩色围栏框着泡沫地垫,足足占去客厅的一半面积,另一边摆着一些风格不太搭的家具,桌面依然摆满东西,凌乱感让客厅的视觉效果一下子缩窄。
「家里有孩子就是这样啦……」孟蝶笑着解释,顺便捡起掉在地上的摇铃,直接投进围栏的玩具堆。
徐方亭发誓没有打量太久,不知道孟蝶怎么会注意到她的观察内容。
「你婆婆呢?」
「菜场去了,」孟蝶说,「娃就我一个人在带。」
「她怎么不帮你忙?」
「她不帮倒忙就好了,我女儿六个月之后吃辅食,餵的米糊,你知道她怎么餵的吗?」孟蝶露出厌嫌的表情,做了一个舔勺羹的动作,「她每餵一口,都要先自己舔一下,说试试看烫不烫口,我真是服了她!我叫滴一点到手腕内侧,她偏按自己的方法来,反正总要抿一下,我真是服了她!」
徐方亭不禁皱眉,仿佛孟蝶婆婆舔过的那一勺米糊送进她的口中。
徐方亭问:「那、你准备带到幼儿园吗?」
幼儿园似乎是最近的「暂时解脱」里程碑,谈嘉秧上全托后,她也深感轻鬆许多。
孟蝶表情滞涩,勉强一笑说:「再看看吧。」
徐方亭看到周围年纪差不多的同胞,很难不想到自己的以后,被结婚和生娃拖缓甚至阻停工作历程。
孟蝶从怀孕后就「在家休息」,漫长假期何时结束,谁也说不准。孟蝶老公还是结婚前的样子,继续上班,继续下班后和工友喝两口,回到家时妻女已经熟睡,他的一天也完满结束。
徐方亭偶然往主卧一瞄,发现纱网挡板里面的小可爱竟然坐了起来。
「你女儿醒了。」
她走到卧室门口,没有再进去,遥遥咂舌逗她。
小姑娘明明白白望过来,好奇地盯着她,眼神机灵而生动,是个不折不扣的NT。
孟蝶笑着过去抱她出来,小可爱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露出两颗短短的小乳牙。
「她现在能坐能爬,可调皮了。」
徐方亭伸出一根食指,小姑娘立刻紧紧抓住,炯炯有神盯着她;她一笑,小姑娘也跟着笑起来。
「要不要姨姨抱?」
小姑娘立刻张臂。
徐方亭抱着轻盈又肉嘟嘟的小肉球,在客厅晃了一会,小姑娘的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
她不禁替谈嘉秧心酸,要是他也能像小姑娘一样就好了,大家都轻鬆许多。
孟蝶从厨房取了温水出来,把小姑娘放到围栏里,塞给她水杯解渴。
「对了,差点忘记——」徐方亭解下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袋子,「给妹妹带了两件短袖连体衫,纯棉的,很轻薄透气。」
孟蝶嗔然道:「哎,你又带水果又带礼物,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那么见外。下次你再这样我可不给你来了。」
徐方亭把袋子塞她手里,揶揄道:「你说话越来越像仙姬坡那些阿婶了,娘家人带东西来看她们,她们就是这样推来推去。」
孟蝶笑道:「生了孩子当然差不多阿婶啦,哪像你还是妙龄少女。」
徐方亭也笑:「妙个鬼,我也准备20岁的女青年了。」
孟蝶说:「说好了,下次人过来就好了。——还买那么贵的牌子!我逛商场看到都不敢进去看!」
「给我东家小孩买浴巾,顺便就买了,」徐方亭下意识抓一下手背,犹豫时总忍不住有这个小动作,「下次再过来可能要很久了。」
孟蝶捻着舒服的棉布,讶然失神:「嗯?」
「小蝶,我决定回去復读了,七月份就走,」徐方亭莫名鼻头髮酸,就像当初跟谈韵之宣布一样,「已经存够钱了。——以后可能要过年才能见得到你们了。」
孟蝶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默然而笑,卡顿片刻,忽然哈哈出声,那是开怀的音符。